孙玉邦目光沉下去,“我怎么今天才发现咱们刘科长还是个喜欢提携新人的领导呢?”
刘金水淡淡地说:“今时不同往日,我也得与时俱进啊。”
听他这么说,其他领导也纷纷诧异地看着刘金水。
这老头以前在厂里,一直是一个从来不站队的人。
那周启明到底有什么魔力,居然逼得刘工出面护着他。
他们猜不出的原因,周启明却能猜出来。
因为刘金水并不是一个只想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领导,他渴望创新,渴望继续在事业上发光发热。
不然他不会到快退休的年纪都还在学习技术,周日明金技术科的时候,就没见过刘金水什么时候停过工作。
恰好自己进技术科后,真凭自己的能力查出钢板有问题,所以刘金水才会护着他。
倘若你在职场是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下属,上级完全是没心情护着你的。
孙玉邦对着刘金水重重哼了一声,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。
这时,孙伟突然开口了:“厂长,这批货是采购科统一进的,质检科已经盖过合格章。”
“现在技术科有人拿一份单方面出的报告说货有问题,这是不是该先把流程走清楚?”
赵铁峰没接话,看了周启明一眼。
周启明收到厂长的雷达指示,心里乐了一下。
这不瞌睡来了有人抵枕头过来吗,他正愁找不到话说。
他从旁听席最后一排站起来,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好的纸,走到长桌前面站定。
他没有拍桌子,没有提高声音,只是把纸展开,正面朝上放在会议桌中间。
纸上画了一张简图,左边是正常钢板的断面,右边是这批钢板的断面,旁边用钢笔标注了三个数字。
“孙科长说得对,流程很重要,所以我从四个角度做了检测。”
“第一,硬度。厂标要求不低于HRC十八,这批钢板测出来只有十六点三,低了将近两个点。”
“硬度不够,用在冲压件上模具寿命会缩短,用在结构件上容易变形。”
“第二,拉伸。厂标要求延伸率不低于百分之二十二,这批货只有百分之十八。”
“延伸率低意味着材料发脆,受力时裂纹会沿晶界快速扩展。”
“第三,冲击韧性。这个数据报告上有,比标准值低了将近三分之一。”
“这种材料如果在低温环境下承重,断裂风险会成倍增加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把手里的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。
为了拍这张照片,他愣是托关系找到黑市的熟人,才借来一台相机。
照片上是一块钢板的侧面特写,边缘有一道明显的打磨痕迹,底下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字母。
“第四,我在这批钢板里找到了其中一块原厂钢印被人为磨掉了。”
“磨掉的钢印轮廓还在,初步判断是邻省荣发钢铁厂的标识。这家厂已经在几年前因为掺杂废钢被关停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批钢板表面写着‘一级板材’,采购单上写的是‘一级’,质检报告盖的也是‘一级’。”
“但实际的材料性能和来源都跟‘一级’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他把那组数据卡片顺着桌面推过去,正好停在孙伟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