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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他跟了你几年了?
"
"六年。
"
"你爸如果在,应该很骄傲。
"宋驰野说。
简枝笑了一下,是那种很短的、带点涩意的笑。
"他不会说骄傲这种话。他会说'参数调好了没有''今天良率多少''料别浪费了'。他是那种人——什么都不说,但什么都记在心里。
"
"跟你很像。
"宋驰野说。
简枝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宋驰野脸上,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——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收紧,嘴唇抿成一条很浅的线。他看远处的时候,眼神会变得有些冷,像是隔了一层玻璃,让人看不清里面在装什么。
"那你呢?
"简枝问。
"什么我呢?
"
"你为什么做投资?
"
宋驰野沉默了几秒。
"因为我爸。
"
"他也是做这行的?
"
"不是。他是个赌徒。
"宋驰野的语气很淡,像在念一行简历,
"赌输了房子,赌输了车,最后赌输了命。我十八岁那年,他从十八楼跳下去的。
"
简枝没有说话。
"后来我学了金融,做了风控,再后来做投资。
"他说,
"我这辈子最怕的事情就是不确定性。所以我选了一个跟风险打交道的行业——你越怕什么,就越要弄懂它。弄懂了,就不怕了。
"
"你弄懂了吗?
"
"懂了一半。
"他说,
"另一半还在学。
"
简枝没有追问那一半是什么。她知道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经是信任的极限了。再多问一步,就是侵入。
"十八楼。
"她轻声重复了一下,然后说,
"我懂那种感觉。
"
"什么感觉?
"
"你站在高处往下看,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,但你还是会想——如果他当时回头看一眼就好了。哪怕一眼。
"
宋驰野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转过头,看着简枝。
这是今晚他们第一次正面看着彼此。
路灯的光打在两个人中间,像一条很细的分界线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,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。但井底不是空的——有东西在,只是埋得很深。
"简枝。
"他说。
"嗯。
"
"你以后有什么事——不管是工厂的事,还是别的——都可以跟我说。
"
"我知道。
"
"不是'知道'。
"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,
"是'做到'。
"
简枝看着他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她不是因为感性——她早就过了因为一句话就红眼眶的年纪。她紧的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。他太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了。她说
"我知道
"的时候,心里想的其实是
"我不想麻烦别人
"。而他直接把这条路堵死了。
"好。
"她说,
"我试试。
"
宋驰野看了她两秒,然后转回头,继续看远处的烟囱。
"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