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两天,简枝几乎没怎么出过门。
她把PPT推翻了三版。第一版太保守,第二版太激进,第三版改到凌晨两点,终于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——既不藏着掖着,也不虚张声势。
宋驰野周六帮她看过初稿后,只提了一个问题:
"如果你是台下坐着的供应商之一,听完这个汇报,你愿意跟枝光合作吗?
"
简枝想了很久,摇了摇头。
"为什么?
"
"因为……我听不出她到底想要什么。
"简枝老实说,
"她说了自己有多好,说了自己有多敢,但没说她能为对方带来什么。
"
宋驰野点了点头:
"这才是关键。鼎信的供应商大会,台下坐着的不是评委,是潜在的合作伙伴。你要让他们觉得——跟枝光绑定,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。
"
简枝沉吟片刻,重新打开了电脑。
那一晚她改到凌晨四点,第四版PPT的标题从
"枝光科技企业介绍
"换成了一个更直接的句子——
"选择枝光,你多一条退路。
"
——
周一早上,简枝到公司的时候,阿坤已经在了。
他眼圈发黑,显然也没睡好。桌上摊着对赌协议的打印稿,红笔圈了好几处。
"简姐,我仔细看了协议条款。
"阿坤指着他标红的地方,
"周海明这边有一个条款很隐蔽——如果枝光在旺季的交期延迟超过72小时,即使不断供,也算触发对赌条件。
"
简枝接过来看了两遍,眉头慢慢拧起来。
72小时。
旺季的物流本来就紧张,如果遇到天气、交通等不可控因素,72小时的缓冲期几乎等于没有。
"还有这里。
"阿坤翻到下一页,
"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不是合同金额,是鼎信因延迟导致的'直接和间接损失'。间接损失怎么界定?没有明确。
"
简枝把协议放下,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。
"陆时衍说的是对的。
"她喃喃了一句。
阿坤一愣:
"谁?
"
"没什么。
"简枝回过神,
"阿坤,你联系一下律师,把这几个条款重新拟。交期延迟的阈值我要求改到七个工作日,间接损失要设上限,不超过合同金额的30%。
"
"如果周海明不同意呢?
"
简枝沉默了一瞬:
"那也要谈。签不签是一回事,谈不谈是另一回事。
"
阿坤走后,简枝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
她想起陆时衍那通电话,想起他说
"周海明不好打交道
"时的语气。不是威胁,不是示好,更像是一种……惯性。
习惯了提醒她、习惯了站在她身后、习惯了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方式关心她——好像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副手。
简枝闭了闭眼,把这种感觉摁下去。
她拿起手机,给周海明打了电话。
"周总,对赌协议有几个条款我想跟您商量一下。
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周海明笑了:
"简总,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签完对赌还敢来谈条件的人。
"
"不是谈条件,是完善条款。
"简枝的语气很平静,
"一份对赌协议如果只保护一方利益,那不叫合作,叫卖身契。周总,您选枝光,不就是因为枝光跟别人不一样吗?
"
周海明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