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她一直被抛弃。
先是妈妈离开了她,然后是爸爸抛弃了她,最后连她曾经唯一信任的宋清砚,也选择了放弃她。
泪水模糊了双眼,天空的夕阳讲她身上的白裙染成了血红色,她默默等待死神降临。
此刻,游轮上还有很多人没有上救生艇。
甲板上一片混乱,男人在吼叫,女人在尖叫,孩子在哭。
有人翻越栏杆试图跳海,被船员死死拉住;
有人在抢夺救生圈,推搡中一拳打在了另一个人脸上;
还有人瘫坐在倾斜的甲板上,双手合十,闭着眼,嘴里念念有词。
船员从后备舱找到了最后一只简陋的备用救生筏,刚好能够载满剩余的二十几人。
可是救生筏下降到一半的时候,缆绳卡住了。
艇身在海面上剧烈摇晃,船员喊了一声
"超载
",然后开始清点人数。
"多了两个!必须下去两个!
"
所有人的目光在艇上扫了一圈,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寻找最弱的那只。
然后目光落在了简枝身上。
是她——那个刚才被两个男人争来争去、最后谁也没选的女人。
"她下去。
"有人指了指简枝。
简枝没有争辩,甚至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沉默地站起身,踩上踏板,重新攀上了游轮的甲板。
她觉得这是一种报应。
方才宋清砚让她
"先下来
"的时候,她下了。
现在该轮到她被丢下了。
"看什么看?
"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,目光里全是厌烦,
"没人要的女人,你死是你活该!
"
"哟,那不是简家那个大小姐吗?
"
旁边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认出了她,目光从她散乱的头发滑到光裸的、还泛着红疹的手臂,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。
"刚才在宴会上不是挺风光的吗?两个宋家男人围着她转,我还以为多了不起呢。
"
"得了吧,
"另一个男人接话,语气里满是看戏的快感,
"你看看,两个都没选她。宋清砚选了跟了他三年的女朋友,宋驰野呢?人影都看不见,笑死人了。
"
"听说是宋驰野先走了,把她一个人扔在宴会上的。
"
"啧啧,所以说了嘛,就是没人要的命!
"
"之前还有那么多丑闻呢,什么被赶出简家、什么在国外就跟人同居——这种女人,谁敢要啊?
"
笑声像碎玻璃一样在夜风中飘散,扎进她的耳朵里。
简枝低着头,指甲掐进掌心,不说话。
她想起三四年前。
那时候她还在伦敦,冬天,下着雨,她一个人走在路上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怎么都甩不掉的尾巴。
那时候也是这样的。
没有人选她。
她给宋清砚打电话,接电话的是江念予,说
"你的死活跟他无关
"。
她站在雨里,被裁纸刀划了一道,血顺着脖子往下淌,混着雨水淌进衣领,温热变成冰凉。
她没有打第二个电话。
因为江念予说得对——她的死活,跟谁有关呢?
爸爸不在了,妈妈不在了,简家不是她的家,宋清砚——
宋清砚是什么?
她闭上眼,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。
她第一次见宋清砚,是十四岁那年。
简家办中秋宴,满院子的桂花香,她穿着一条不合身的新裙子,站在角落里,不知道该往哪里坐。
她在这种场合里,位置很尴尬——和简家人坐在一起不合适,因为爸爸并不待见她。
和佣人坐在一起也不合适,最后她端着一碟月饼,悄悄溜到了后花园的石凳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