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见过太多厉害的人,资本市场里的天才,酒店行业的老狐狸,海产供应链里的狠角色,可眼前这一幕,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范畴了。
林越站在她身后,声音都有些发飘说:“冷总,我之前跟您说张老板不简单,现在看来,我还是说保守了。”
冷青鸟轻轻嗯了一声,思忖道:“这样的人,不该只做供应商。”
林越心头一震,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海上,张家南已经进入第二片重灾区。
这里污染更深,水下的暗红能量像厚厚的淤泥,净化光波扫过去时,眉心龙珠震得更重,体内海洋能量先被抽走一截,又在下一瞬被反灌回来。
张家南忽然减速,把小艇停在一处网箱浮标旁,朝岸上挥了挥手,“证物箱准备好,我下去捞几个污染源装置。”
冷青鸟反应最快,忙道:“记录仪对准他的位置,打捞组待命,不要靠太近影响他。”
张家南套上轻便潜水镜,深蓝感知已经把海底那几个铁盒锁得死死的。
他翻身入水,朝网箱底部扎去,九米深的锚绳下方,好几个黑色铁盒显露出来。
张家南伸手插进淤泥,手腕一拧,把一个个铁盒连同烂海藻一起拔出来,冲出水面后丢进小艇里的证物箱。
“做好编号,这些都是在东侧三号网箱底部弄上来的。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“林越,记清楚。”
岸边技术员看着好几个滴黑水的铁盒,后背冷汗都下来了。
而张家南一来一回之间,能感觉到水下细节变得更细,鱼群的惊惧,海藻的萎缩,网箱绳索上的附着物,全都清晰得过分。
张家南心里嘀咕,这玩意儿是污染,也是经验包啊,就是味道太冲,像在厕所里捡金条,赚是赚,遭罪也是真遭罪。
他忍着胸口翻涌,继续驾船横扫。
指挥中心里,屏幕上的蓝色区域不断扩大。
五十亩,一百亩,三百亩。
那些被判定为不可逆损伤的鱼苗,一批接一批恢复活动,部分濒死鱼虽然还很虚弱,却已经能自主游动,技术员们从最开始的尖叫,变成了手忙脚乱记录数据。
陈专家站在角落里,嘴唇发干,眼镜片后面的眼神一片茫然。
他想说不可能,可屏幕上的曲线,海面上的鱼群,还有岸边工作人员的欢呼声,全都在把他那点专业骄傲往地上摩擦。
冷青鸟忽然开口,“把所有影像资料封存一份,未经张先生允许,不得对外传播。”
林越点头:“是,我马上安排。”
“还有,”冷青鸟看着小艇前方不断扩散的碧蓝水带,“调三组应急人员,准备活水补氧和鱼苗分区转移。他救活的是海,后续别让管理跟不上。”
“是。”
太阳往西偏了一点,阳江湾的颜色也一点点被改写。
黑红色的死水被切开,蓝色水带从一条变成几条,再从几条连成大片,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巨笔在海面上重新铺色。
张家南也没让打捞停下,每净化完一片海域,就顺着污染浓度最深的方向压过去,停船,入水,摸淤泥,拔铁盒。
第二处在西南潮沟,外壳上绑着石头压重,几个铁盒卡在中央锚桩底部,被废弃缆绳缠住,张家南用割绳刀割了两下才拽出来。
污染源盒子一只只排开,黑水在密封袋里晃动,嘉禾水产的阴毒心思全摆在了阳光下。
冷青鸟看着那些铁盒,脸色彻底冷了,“全部拍清楚,连位置图一起交警方。嘉禾水产这次别想用商业纠纷糊弄过去。”
张家南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连续高强度开启深渊净化并不轻松,尤其五千亩范围太大,哪怕有腐化能量反哺,也像一边充电一边猛踩油门,身体扛得住,精神却被拉得绷紧。
可张家南没停。
因为深蓝感知里,每晚一分钟,都有一些鱼苗彻底失去生命反应。
他是来救海的。
小艇再次转向,冲进那片颜色最深的核心污染带。
这片海水几乎暗得发沉,底部残留的腐化能量浓度最高,金色光波刚扫出去,就像撞上了一堵暗红色墙。
张家南的感知往海底一压,果然在淤泥最深处找到了好几枚装置。
这几只铁盒更大,外面包着黑色胶布,几乎和淤泥融在一起。张家南跳下水把它们刨出来,浮上小艇时,整条手臂都被冻得发麻。
“记录,这些是在核心污染带底部。”张家南把铁盒扔进证物箱,咬着牙笑了一声,“这才是大头。”
张家南咬了咬牙,手掌按住防水箱,借着箱子的遮挡,眉心龙珠光芒猛地亮了一瞬。
“轰”的一下。
五十米半径内的腐化能量被强行撕碎,海底淤泥翻起一圈暗红气泡,又被金色光芒吞没。
小艇后的鱼群突然炸开,无数水花同时跃起,龙胆石斑和大黄鱼挤满了蓝色水带,像在给这片海重新报数。
岸上所有人都看呆了。
冷青鸟望着那道孤身穿行在黑红海面上的背影,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。
而在外人看不到的海底,大片深渊腐化能量正被张家南疯狂吸入体内,系统面板上的海洋能量数字开始以恐怖速度上跳,那道卡住下一阶段的无形壁垒,也在这场净化里悄然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