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看一眼。”
“你看一眼,内卫看你一眼,你就不用回来了。”
许三刀刚要说话,井底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咳嗽。
很轻。
很老。
我们三个人同时停住。
水沟里怎么会有人咳嗽?
许三刀立刻握刀。
燕小乙也转身看向更深处。
我后背有些发凉。
这条旧水沟除了我们,还有人。
咳嗽声又响了一下。
这一次更清楚。
从旧衣井后方传来。
许三刀低声道:“人。”
“废话。”
“活的。”
“这更废话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我闭嘴。
燕小乙已经往前摸去。
我拦住他。
“等等。”
他回头。
我从袖中取出半片兰叶。
孟姑给我的那片。
“若是兰姑姑的人,可能认这个。”
许三刀皱眉。
“若不是呢?”
“那就跑。”
燕小乙道:“这地方跑不快。”
“那就你打。”
他叹气。
“我就知道。”
我们顺着水沟往深处走了几步。
前方有一处塌陷的石龛。
龛里缩着一个人。
披着破旧灰衣,头发花白,身形很瘦。
他听见我们靠近,抬起头。
脸很脏,看不出年纪。
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像在黑水沟里熬了很多年。
我举起兰叶。
“我们来找兰姑姑。”
那人盯着兰叶看了很久。
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完又咳。
咳得像肺都快碎了。
“兰姑姑?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她不归。”
我心口一震。
兰不归。
我忙问:“你是谁?”
那人没有答。
他伸出手。
手指枯瘦,掌心却有三枚针孔疤。
三孔成兰。
许三刀低声道:“男的?”
这人确实是男人。
但他掌心有兰姑姑暗记。
他看着我,声音低得像从井底爬出来。
“你姓沈?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是。”
“沈烈的沈?”
许三刀猛地看向我。
燕小乙也微微皱眉。
我没有答。
那人却像已经知道了。
他笑得更哑。
“别让沈烈进京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我盯着他。
“谁让你传的?”
他抬手,指了指旧衣井上方。
“十一年前,有人从这里送出两件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一件尸衣。”
“还有呢?”
他咳出一口血沫。
“一张活人的死人名。”
我蹲下。
“谁的死人名?”
那人看着我。
“兰不归。”
说完,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铜牌。
铜牌半旧,上面刻着一个名字。
兰不归。
女。旧浣衣局病退。
死籍未销。
死籍未销。
也就是说,兰姑姑一直顶着一个死人身份活着。
她不是消失了。
她是活在死人账里。
我刚要继续问,头顶忽然传来一声低喝。
“
内卫!
顾行之来了。
许三刀瞬间握刀。
我一把按住他。
“别动。”
“少主!”
“你一动,所有人都完。”
那石龛里的男人低低笑了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我问:“什么来不及?”
他看着我,嘴角带血。
“旧衣井开了,死人名醒了。”
“今夜之后,兰不归会知道你来了。”
我还想问,他忽然闭上眼,身子往后一倒。
燕小乙伸手一探。
“还活着,但快没了。”
头顶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顾行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:
“沈安。”
我抬头。
井口处有灯光落下。
顾行之站在上方,脸冷得像铁。
他看着我,又看着许三刀。
最后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魏字旧牌碎角和兰不归死籍牌上。
“沈大人。”
他声音很慢。
“你最好解释一下,你为什么和西南刀客在宫城旧水沟里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真好。
最难解释的事,又被最不该看见的人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