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行之站在旧衣井上方。
灯火从他身后落下来,把井口照成一只冷眼。
我站在井底。
身边是燕小乙,前面是许三刀,脚下是臭水沟,手里还拿着魏字旧牌碎角和兰不归死籍牌。
这场面,怎么解释都不像清白人。
尤其许三刀还握着刀。
他看见顾行之后,第一反应不是躲,也不是退,而是把刀抬了一寸。
我立刻按住他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
许三刀冷声道:“内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杀出去。”
“你杀一个试试。”
许三刀看着我。
我压低声音:“你敢动手,我现在就喊刺客。”
他眼神一沉。
我也看着他。
这不是吓他。
这是事实。
顾行之已经看见了。
他身后还有内卫。
这时候许三刀若拔刀,事情就再也不是沈安查旧案,而是西南刀客夜探宫城。
到时我就算长十张嘴,也只能被人一起塞进牢里。
顾行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“上来。”
两个字。
很平。
但不容商量。
燕小乙看了我一眼。
“上?”
“不上也不太体面。”
主要是不上也打不过。
许三刀冷笑:“少主倒是识时务。”
我低声道:“我现在最想识的是活路。”
我们从旧衣井旁的脚窝爬上去。
我爬得很艰难。
因为我真的快没力气了。
爬到井口时,燕小乙伸手拉了我一把。
顾行之看着我满身泥水,眼神没有半点波动。
他大概已经习惯我以各种奇怪的方式出现在案发地。
只是这次地点过于刺激。
宫城旧水沟。
旁边还带了一个西南刀客。
顾行之先看许三刀。
“姓名。”
许三刀不答。
我道:“江湖人,姓许。”
顾行之看我。
“我问他。”
许三刀冷冷道:“许三刀。”
顾行之点头。
“西南人?”
许三刀握刀的手紧了一下。
我抢先道:“是我引来的。”
顾行之眼神落到我身上。
“你引西南刀客到宫城旧水沟?”
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我自己都觉得离谱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是。”
燕小乙看了我一眼。
许三刀也看了我一眼。
我继续道:“有人把旧浣衣局夜门的消息递给西南暗线,想让他们误以为这里能入宫刺驾。我得到消息后,赶来阻止。”
顾行之沉默。
他没有立刻说信,也没有说不信。
这比骂我更难受。
我把手里的魏字旧牌碎角递给他。
“若我晚来一步,他们用火药破锁,内卫巡灯过来,此地就会变成西南刺客摸宫现场。到时候,旧衣井下的尸衣残角、魏字旧牌、兰不归死籍,全都会被刺驾案盖掉。”
顾行之接过碎角。
灯火下,那半个“魏”字很清楚。
他眼神终于动了一下。
“从井下取的?”
“是。”
“谁在场?”
“我、燕小乙、许三刀,还有井下那个老人。”
顾行之看向被燕小乙扶着的老人。
老人已经半昏,嘴角还有血,手掌却紧紧攥着那枚三孔成兰的旧疤。
顾行之走近,蹲下看了一眼。
“旧浣衣局的人。”
我问:“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怎么知道?”
“手。”
他只说一个字。
我明白了。
三孔成兰。
旧浣衣局、兰姑姑、尸衣、针孔。
这些东西在顾行之眼里,可能早就不是第一次出现。
我低声道:“他还活着。”
顾行之道:“带走。”
许三刀冷笑:“带去哪?内卫诏狱?”
顾行之看向他。
“你也可以去。”
许三刀手腕一动。
我头皮一紧,立刻挡在两人中间。
“顾统领,此人不能抓。”
顾行之的眼神冷下来。
“理由。”
“抓了他,沈烈会动。”
这句话一出,空气都像凝了一下。
许三刀猛地看向我。
我没看他。
我只看顾行之。
“清账会就是想让西南暗线暴露,让沈烈提前入京。许三刀一旦落入内卫,消息传出去,西南必乱。永宁案、西南旧账、先皇后旧案,全都会被兵事压住。”
顾行之道:“所以放一个摸宫的西南刀客?”
“他没进宫。”
“他撬了宫城旧沟。”
“被我拦下了。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他不再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