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刀的刀锋也微微一转。
燕小乙短棍出鞘半寸。
夜风像一下停了。
许三刀看着我,声音低得像磨刀。
“少主,你要卖我?”
我道:“我要拦你。”
“有什么分别?”
“卖你,是让别人杀你。拦你,是不让你去送死。”
“可你会喊内卫。”
“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若闯进去,死的不止你。”
许三刀眼里终于有了怒意。
“你到底是谁的人?”
这个问题,迟早要来。
只是我没想到,它会在宫墙外、旧水沟前、许三刀的刀口下问出来。
我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是沈烈的儿子。”
许三刀眼神稍缓。
我继续道:“所以我不能看他被人当刀使。”
他一怔。
我道:“我是西南出来的人,所以我不能看西南旧账被一场蠢刺杀烧干净。我是奉命来弑君的人,所以我比你更知道,刺杀皇帝这件事,不能靠一条别人递到手里的旧水沟。”
许三刀没有说话。
我把袖中的沈烈回信副本拿给他看。
“我已经给我爹去信。三日内,我给他一页真账。他若现在入京,就是让旧账变新罪。”
许三刀接过,只扫了一眼,脸色更沉。
“你敢这么跟老爷说话?”
“我小时候不敢。”
“现在敢了?”
“现在快死了,胆子大一点。”
燕小乙在后面很不给面子地笑了一声。
许三刀没有笑。
但他终于把刀收低了一寸。
“只查旧衣井?”
“只查旧衣井。”
“不入内廷?”
“不入。”
“若井下有线索?”
“带走。”
“若遇内卫?”
“躲。”
许三刀冷冷道:“少主现在很熟。”
我叹气。
“没办法,最近躲的人多。”
许三刀盯着旧水沟口。
铁栅已经被撬开一半。
再用一点力,便能进。
他身后一个西南暗线低声道:“三刀爷,巡灯快转回来了。”
许三刀终于点头。
“进去。”
我道:“先说好。”
他看我。
“旧衣井为止。”
许三刀冷笑。
“少主放心。我若想进宫,你喊内卫前,我先打晕你。”
这话听着不像保证。
更像威胁。
但已经是他能给的最大让步。
燕小乙低声问我:“真进去?”
“进去。”
“你不是说不进宫?”
“进沟不算进宫。”
“这种话你留着跟顾行之解释吧。”
我忽然觉得头疼。
顾行之看到我留的信,半个时辰后若没见我回去,必定带内卫来收人。
也就是说,我只有半个时辰。
半个时辰内,要查旧衣井,拦许三刀,找旧文牌线索,还不能被内卫当场按在水沟里。
我这官当得,真是越来越有味道。
臭水沟味。
许三刀的人撬开铁栅。
一股潮湿腐味扑面而来。
我差点退半步。
燕小乙看了我一眼。
“沈大人怕臭?”
“我怕死。”
“这味道像死人?”
“像很多死人。”
许三刀第一个钻进去。
燕小乙第二个。
我第三个。
进去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宫城黑墙。
高墙不说话。
可我总觉得墙后有无数只眼睛在看。
我低声道:“走。”
旧水沟里黑得很。
水声很轻。
脚下的泥软得像烂账。
我刚踩进去,靴子就陷了半寸。
阿六不在真是可惜。
他若在,一定会说:
公子,您现在不止像查案,像被案子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