圭峰之西，便是鄠县地界，这里距离清泉监不算太远，直线飞行的话，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。
而钟南山附近的城池，这么多年来，它也很熟悉了。
长安城位于渭水南岸，城南是连绵起伏的终南山，整条山脉东西绵亘八百余里，西起凤翔府郿县，东至蓝田县境，横亘在关中平原的南缘，像一道天然的屏障。
清泉监在终南山北麓，距离长安城约四十里，坐北朝南，背山面原。
从清泉监往西偏南方向走，翻过几道山梁，就是鄠县地界——唐代驿站记载，鄠县驿东至长安县界七十里，从鄠县向南四十五里可达终南山樱桃驿。
再往南，便是凌云今日巡逻的那片森林，林木茂密，人迹罕至，是野兽出没的天然猎场。
就在飞过鄠县南面一片密林上空的时候，凌云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在森林边缘，一群人正在朝山中走。
与两三个猎户结伴而行的那种队伍不同，这是一大群人，浩浩荡荡的，少说也有上百人。
队伍沿着山路蜿蜒而行，前后拉开几十丈远，像一条缓慢移动的灰黑色的带子。前面是背着弓箭的猎户，腰间别着柴刀，肩上挎着绳索，脚步沉稳。
猎户后面跟的是普通百姓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有人挑着担子，担子两头挂着竹筐；有人背着背篓，篓子里塞满了麻绳和干粮；队伍末尾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，手里拎着空笼子，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前面大人的步伐。
凌云在高空中盘旋了一圈，金黄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，心中满是疑惑。
在它看来，打猎不是应该贵在精而不在多吗？
它见过猎户进山，通常是两三个人结伴，走小路，翻山脊，设陷阱，放箭矢，动静越小越好，隐蔽性越强越好。
毕竟野兽的耳朵比人灵敏多了，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柴刀砍树枝的声音，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。
这么多人大张旗鼓地进山，弄出这么大的动静，野兽早就跑得没影了。
他们这样打猎，能打到什么？
凌云内心满是疑惑，但它没有因此过多关注。
因为李牧之前特意叮嘱过，面对百姓时，除非百姓主动攻击，否则不能伤人，更不能杀人。
凌云的体型太大了，双翅展开足有一丈四五，如果它降低高度靠近那些百姓，很容易引起恐慌。
那些百姓看到一只巨大的黑鸟从天而降，会吓成什么样，凌云不用想都知道。
但它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，上百人同时进山，这不正常。
或许这跟万妖谷猎物减少有关，也许没有关系，但总得弄明白。
它啼叫了一声，声音不高，但在寂静的山林上空传得很远。
片刻之后，几只飞禽从远处的树冠间窜了出来，落在凌云附近的树枝上，仰头看着它。
领头的那只黑翅鸢翅膀扑棱了两下，红褐色的眼珠转了转。
另外几只雀鹰体型更小，动作更敏捷，落在更低一些的枝头上，歪着脑袋听。
凌云朝它们啼叫了几声，那意思是：跟上去，看看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，不要靠太近，不要被他们发现。他们进山是打猎，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？有没有什么异常？注意安全，不要惊动他们。
几只飞禽领命，从树枝上腾空而起。
黑翅鸢飞在最前面，两只雀鹰分列两翼，贴着树冠低空飞行，像几片被风吹起的黑色树叶，无声无息地朝那支队伍的方向滑去。
它们体型小，速度快，在高空中几乎看不见，最适合做这种跟踪监视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