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泉监,小院内。
李牧在吊床上躺了两三个时辰,从日头偏西躺到暮色四合,从暮色四合躺到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夜风带走。
吊床在微风中轻轻晃着,槐叶沙沙地响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。
他闭着眼睛,法力在丹田中缓慢地恢复着,一丝一丝,一滴一滴,像干涸的河床上慢慢渗出的泉水。
回春之术消耗了他大半的法力,固土术又在上午掏空了他不少,两样加在一起,丹田里的灵力几乎见了底。
但炼体境的底子摆在那里,恢复起来比从前快得多。
两三个时辰的静养,法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,脸色也从苍白变回了正常的红润。
而在这时,他的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,让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不远处的土堆上,凌云正蹲在那里,双翅收拢,金黄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。
从李世民一行人离开到现在,凌云没有挪过地方,始终蹲在那座土台子上,目光扫过院墙、栅栏、槐树和远处的草场,它在为他护法。
李牧坐起身来,吊床又晃了几下。
他看着凌云那张面无表情的鸟脸,嘴角弯了弯,开口说道:“辛苦你了,凌云。”
凌云歪了歪脑袋,啼叫了两声。
那声音不高,但清亮悠长,在暮色中传得很远。
它的意思是:不辛苦,主人你饿了吧?你一下午没吃东西,肚子叫了我都听见了。
李牧嘴角抽了一下无奈地说道:“你耳朵倒是灵。”
他从吊床上下来,趿拉着草鞋,朝厨房走去。
凌云从土堆上站起来,抖了抖翅膀,跟在后面。
它的步伐很大,一步抵李牧三步,但走得很慢,没有超过他,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。
厨房里的灶膛变凉了,李牧蹲下来,塞了一把干草进去,用火折子点了,又加了几根细柴,火苗子舔着灶膛的内壁,噼里啪啦地响。
火光照亮了他的脸,也照亮了蹲在厨房门口的那只巨大的金雕。
他打算今晚要多做一些食物,毕竟凌云在这里,食量不小,猴群和飞禽也要吃,不能只做自己和凌云两个人的份。
而且得换换花样,不能老是那几道菜,他自己都快吃腻了。
李牧从地窖里翻出了几样东西,一条羊腿,昨天猴群从山里带回来的,还新鲜着。
半扇排骨,是前几日存下的,用荷叶包着,冻在冰窖深处。
一坛腌好的野猪肉,是他上个月用花椒和盐腌制的,已经入了味。
还有一篮子鸡蛋,是猕猴从山里捡回来的野鸡蛋,个头小,但蛋黄颜色深。
青菜和蘑菇也是现成的,猴群傍晚刚从地里摘的,水灵灵的。
他先把羊腿架在烤架上,炭火已经烧好了,红彤彤的炭块堆在烤架
羊腿用刀划了几道口子,塞进蒜片和迷迭香——迷迭香是万妖谷飞禽从西域那边带回来的种子,猴群种在地里,长得很好。
他用手在羊腿表面抹了一层盐和辣椒粉,放在烤架上,慢慢翻烤。
油脂从划口处渗出来,滴在炭火上,滋滋地响,香味一下子就窜了出来,带着迷迭香的清新和辣椒的焦香。
烤羊腿的同时,他开始炖排骨。
排骨焯水去腥,捞出沥干。
锅里下油,下姜片、葱段、八角、桂皮爆香,排骨倒进去翻炒,炒到表面微微焦黄,然后加一些香料,加水没过排骨,盖上锅盖,小火慢炖。
灶膛里的火不能大,也不能小,维持着那种让汤汁咕嘟咕嘟冒泡但不会溢出来的温度。
野猪肉切成薄片,用蒜末、辣椒油、醋、酱油调了一碗凉拌汁,把肉片码在盘子里,浇上汁,撒了一把香菜末。
这道菜不用开火,简单,但味道足,酸辣开胃,正好配烤羊腿和炖排骨的油腻。
又炒了一个青菜,蘑菇炒鸡蛋。
蘑菇切厚片,下锅干煸,煸到表面微黄,出水,盛出来备用。
鸡蛋打散搅匀,下油锅炒到凝固,金灿灿的盛出来。
锅里再下一点油,蒜末爆香,蘑菇倒回去,鸡蛋倒回去,快速翻炒,只放盐。
蘑菇的鲜味和鸡蛋的香味混在一起,不需要多余的调料。
主食是烙饼,他把面粉加水和成面团,醒了一刻钟,揪成剂子,擀成薄饼,在平底锅里烙到两面金黄。
饼皮酥脆,里面软糯,撕开的时候冒着热气,麦香扑鼻。
羊腿烤好了,外皮焦脆,内里鲜嫩,用刀切的时候,汁水顺着刀口往下淌。
排骨也炖好了,肉已经脱骨,用筷子一拨就掉。
凉拌野猪肉码在盘子里,红油浸润着薄薄的肉片,撒了白芝麻和香菜,看着就开胃。
蘑菇炒鸡蛋金灿灿的一盘,黄白相间,鲜香扑鼻。
烙饼摞在竹篮里,用布盖着,保温。
李牧把菜一样一样端到院里的石桌上,摆了满满一桌。
凌云蹲在石桌旁边,金黄色的眼睛盯着那盘烤羊腿,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几只猕猴从树上跳下来,蹲在石桌外围,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食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