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句话,李丽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李承乾的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了。
“陛下还说,”李牧看着李承乾,“他从前以为公主是愿意的,所以没有问过,现在他知道,该问了。”
听到这里,李丽质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桌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有出声哭,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李承乾没有哭,但他的眼眶红了。
院中又安静了下来,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。
李丽质用帕子擦了擦眼泪,吸了吸鼻子。
李承乾沉默了片刻,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先生,本宫和舍妹今日带来的护卫都是本宫亲自选的,本宫没有让他们进院子。”他看着李牧的眼睛,“先生今日说的话,只有这院子里的人知道。”
李牧点了点头,李承乾的话外之音他听懂了,这件事不会传出去,不用担心。
过了好一会儿,李丽质才抬起头看着李牧,声音有些哑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“先生,这些话本宫从未听父皇和母后说过,如果不是先生告诉本宫,本宫还不知道父皇和母后是这样想的,多谢先生。”
她站起身来,朝李牧深深一福。
李承乾也站起身来,拄着竹杖,朝李牧深深一揖。
李牧连忙站起来,侧身让了让,“殿下不必如此。”
李丽质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荷包,放在石桌上。
“先生,这是本宫和皇兄的诊金,本宫知道先生不贪财,但这是本宫和皇兄的一点心意,请先生收下。”
荷包沉甸甸的,里面装的应该是金锞子或银锞子。李牧看了一眼,没有推辞,让猴子收进了屋里。
李承乾拄着竹杖,看着李牧,犹豫了一下,问道:“先生,父皇和母后那里,还有没有什么话,是本宫和舍妹应该知道,却还不知道的?”
李牧想了想,说道:“陛下和皇后娘娘对殿下的伤势很挂心,对公主的婚事也很挂心。”
“他们只是……需要时间。调查需要时间,做决定也需要时间。殿下和公主不必太焦虑,该来的总会来,该解决的也会解决。”
李承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。
李丽质的眼泪已经擦干了,眼眶还是红的,但嘴角已经有了一丝笑意。
“先生,本宫下次来的时候,会带兕子一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弯了一下,“她上次回去之后,天天念叨先生做的粥,闹得整个寝宫都不得安宁。”
李牧笑了笑,“微臣随时恭候。”
李承乾拄着竹杖,朝李牧拱了拱手,“先生,告辞了。”
李丽质也朝他行了一礼,然后扶着李承乾的胳膊,兄妹俩慢慢朝院门口走去。
李牧送他们到栅栏外。马车已经备好了,车夫安好脚凳,李承乾先上了车,李丽质跟在他后面。
上车之前,她回过头来,看了李牧一眼,嘴角弯了弯。
然后车帘落下来,马车缓缓启动,朝北边的小路行去。
走出十几步,门帘掀开一角,李承乾从里面探出脑袋,朝李牧挥了挥手。
他的手举得不高,挥了两下就放下了,但那个动作里有一种与太子身份不符的、少年人的真诚。
李牧站在院门口,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小路尽头,才转身回去。
槐树上的黑翅鸢飞出去跟了一段,又飞回来,落在枝头,朝李牧叫了两声,那意思是走远了。
李牧挥挥手,往吊床上一躺。
石桌上的茶碗还没收,猴子们正在擦桌子。
他闭上眼睛,意识再次沉向万妖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