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泉监,李牧从万妖谷回来的第三天,李世民又来了。
今天早上李牧还在吊床上晃悠,槐树上的黑翅鸢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清鸣——北边来人了,而且不是小阵仗。
他从吊床上坐起来,整了整衣袍,还没走到院门口,就看见土路尽头那几辆熟悉的马车正朝这边驶来。
打头的还是李淳风,青色官袍,面容清瘦,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面。
后面跟着三辆马车,比上次多了一辆,护卫也比上次多了一倍,甲胄鲜明,分列马车两侧。
马车在栅栏外停稳,李世民从车上跳下来的动作比往常快了许多,甚至没有回身去扶长孙皇后。
他走到院门口,朝李牧拱了拱手,说了句“先生,又叨扰了”,声音里带着一种李牧从未听过的急促。
长孙皇后跟在他身后,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,但眉宇间压着一层淡淡的愁意。
她的步伐依然端庄,但目光落在李牧身上时,比以往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十分的复杂。
小兕子从车上蹦下来,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,一头扑进李牧怀里。
“小囊君!窝又来啦!窝好想你呀!窝天天都想喝你的粥!阿耶不让窝来,窝就哭,哭了他就带窝来了!”
她的声音又脆又亮,把院门口那股沉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。
李牧把她抱起来,拍了拍她的后背,然后放下来,侧身让开院门。
“陛下请进,皇后娘娘请进。”
李世民和长孙皇后进了院子,在石桌旁坐下。
小兕子不肯坐,一进院子就发现了槐树下那群猴子,眼睛一亮,松开李牧的手跑了过去。
“小猴几!窝又来啦!你们想窝了没有?”
猕猴们见她来了,从树上跳下来,围着她吱吱叫。
小兕子蹲下来,和那只最小的猕猴脸对脸,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,笑得咯咯的。
李牧看了一眼,没有管她。
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看到猴子没有伤害小兕子的举动后,就没再管了,而是让李淳风多盯一下。
李世民坐在石桌旁,端起了茶碗,但没喝。
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,目光落在茶汤上,却没有焦点。
长孙皇后坐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茶碗,也没有喝,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李世民身上,又落在李牧身上。
李牧看在眼里,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上一次李丽质和小兕子来清泉监的事,李世民一定知道了。
那个车夫是李世民的人,李丽质前脚进清泉监,后脚李世民就能知道她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。
而近亲结婚这种重要的事,李世民已经知道了。
至于李丽质为什么没来,大概是李世民不想让李丽质知道他们两人的想法吧。
李世民今天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,分明是有话要问,又不好当着长乐的面问。
李牧没有点破,他请长孙皇后将右手放在脉枕上,帕子覆好,三指搭下。
脉象比上次沉稳了许多,细弱的程度又减轻了一分,气息通畅度比上次好了不少,痰湿内蕴的状况进一步改善,肝肾的脉象虽还不够有力,但比上一次又有进步,整体向好。
李世民的气色倒是比上次差了一些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嘴唇偏干,是睡眠不足、思虑过度的表现。
李牧收回手,思索片刻,说道:“娘娘的脉象比上次好了不少,痰湿减轻了,气息通畅了,接下来继续保持之前的饮食和起居习惯,适当活动,不要久坐。”
长孙皇后点了点头,道了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