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外几只母虎叼着山羊和野猪，都是大家伙，死沉死沉，但它们叼着跑了几里路，气都不带喘的。
李牧看着堆成小山的猎物，心里默默算了一下。
山君的饭量大，凌云吃得少，白蛇和青蛇刚来，不知道能吃多少，多做点总没错。
火锅用的肉从这些猎物身上取最嫩的部位，剩下的他打算做成烤肉，于是他用铁叉串起来，架在火上烤，撒上盐和辣椒面，外焦里嫩，是万妖谷的招牌菜。
想到这里，他说干就干。
从猎物身上剔下最嫩的里脊肉，切成大块，用盐、姜丝、米酒腌上。
又从地窖里搬出铁叉和烤架，在灶台旁边另起了一堆火。
动物天生怕火，几只猕猴蹲在远处不敢靠近，他就让狼群过来帮忙。
狼王带着几只狼蹲在烤架旁边，虽然没有动手帮忙，但光是它们身上的气息就够用了，那些火星子飞溅出来的时候，狼王只是甩了甩尾巴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李牧一边翻着烤架上的肉串，一边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凌云的视野。
凌云正飞在最后一道山脊的上方。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峦，暮色从东边漫上来，将半面山坡染成暗青色。
山君在山脊上奔跑，银白色的皮毛在渐暗的光线中拉出一道流动的光痕。
白蛇跟在它身后不到十丈远，雪白的身躯在草丛间快速游动。
青蛇跟在姐姐身后一丈远的地方，碧青色的鳞片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李牧估算了一下距离，以它们现在的速度，再翻过前面那道山梁，就进入万妖谷的外围了。
一个时辰，最多一个半时辰。
他收回意识，睁开眼，加快了手上的动作。
大锅的汤底要提前熬，毕竟那锅连烧水都不容易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，干柴塞进去，火苗子舔着锅底，噼里啪啦地响。
铁锅是特制的，直径将近三尺，架在灶台上，锅底离火苗半尺高，受热均匀。
李牧往锅里加了大半锅水，盖上锅盖，等水烧开。
另一个灶台上，他的小锅也开始准备了。
锅小，直径不到一尺，适合一个人用。
汤底他用的是辣锅，豆瓣酱炒出红油，加姜片、葱段、花椒和干辣椒，辣味和麻味混着油脂的香气从锅里升腾起来，飘满了整座山谷。
大锅的水烧开之后，李牧把骨头汤底倒进去。
骨头是提前熬好的，牛骨和羊骨各一副，加葱姜料酒，小火熬了整整一个上午，汤色奶白，浓得像牛奶。
骨头汤下锅，加盐，加几片姜，不加辣椒，因为凌云吃不了辣，山君也不爱吃辣，白蛇和青蛇刚来，不知道口味，做得清淡些，让它们自己蘸料。
大锅旁边挂着一排铁钩，钩子上吊着切好的肉片和肉块。
羊腿肉片薄如纸，鹿肉块大小均匀，野兔块带着骨头，在灶火的余温中慢慢回温，肉色从暗红变成鲜红，看着就有食欲。
汤底熬了大半个时辰，终于沸腾了。
奶白色的汤在锅里翻滚，骨头的鲜味混着姜片的清香，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，和旁边辣锅的辛辣味混在一起，整座山谷都弥漫着一股让人流口水的香气。
滚滚蹲在大锅旁边，黑眼圈里的小眼睛直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汤，口水从嘴角淌下来，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。
猴王也蹲在灶台边，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，眼睛比平时亮了好几倍。
狼王卧在几步远的地方，绿莹莹的眼睛望着那锅汤，尾巴在地面上缓缓扫动。
一个时辰后。
谷口的方向传来凌云的啼叫声。
李牧从灶台边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走到木屋前站定。
凌云最先飞进来，双翅收拢，稳稳地落在木屋前的大树上，金黄色的眼睛看着他，发出一声低低的啼叫。
“主人，它们到了。”
山君从谷口的阴影中走出来，银白色的皮毛上沾满了尘土，前爪上磨出了几道浅浅的擦伤，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依然沉稳锐利。
它走到李牧面前停下来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，然后退到一边，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两道身影。
白蛇从草丛间游了出来，雪白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，肩背处那道旧伤已经完全愈合，新生的鳞片和旧鳞之间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。
青蛇跟在姐姐身后，碧青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但不再像刚出发时那样畏畏缩缩。
白蛇在李牧面前停下来，昂起头，淡红色的眼睛看着他。
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妖力波动，启灵境巅峰的气息虽不强烈，但凝而不散。
她不知道面前这个人就是凌云和山君的主人，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一股让她既敬畏又亲近的气息——像是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召唤，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。
“见过…上仙。”
白蛇低下头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、沙哑的声音。
青蛇也从白蛇身后探出脑袋，跟着低下了头。
“见过…大人。”
李牧蹲下身，与白蛇平视。
“不必叫上仙，”他说，“叫我主人就行，凌云和山君都这么叫。”
白蛇抬起头，淡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她看了看李牧，又看了看旁边卧着的山君和树上的凌云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是，主人。”
青蛇也跟着叫了一声，声音比白蛇小得多，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块糖，含混不清。
“主人。”
李牧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白蛇的头顶。
白蛇鳞片光滑而微凉，在月光下像一件精心打造的银甲。
白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，随即松弛下来，像是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。
“万妖谷未来就是你们的家。”
李牧站起身来，目光从白蛇身上移到青蛇身上，又移到山君和凌云身上，“安心在这里修炼，这里灵气足，猎物多，没有天敌，也没有人来打扰。至于未来如何——未来再说。”
白蛇低下头，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一下，“多谢主人。”
青蛇从白蛇身后探出脑袋，快速地说了一句“多谢主人”，又缩了回去，但这一次没有完全躲在姐姐身后，而是在白蛇身边露出半截身子。
李牧笑了笑，转身朝灶台走去。
锅里的汤还在翻滚，香味飘满了整座山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