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跑得满头大汗，进了值房先跪下请罪，说那户人家住在城东最偏僻的巷子里，七拐八拐找了半天才找到。
王德没有责罚他，接过他的本子，仔细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。
四份记录摞在一起，加上王德从户部抄来的那二十多户，厚厚一沓。
王德坐在灯下，一条一条地比对、整理、誊抄。
永宁坊张家，表亲联姻，长子三岁不能行，次子体弱多病。
崇仁坊王家，表亲联姻，三子存一。
宣平坊李家，表亲联姻，二子皆夭。
他把这些条目按照坊里重新排列，又加上了每户的具体住址和户主姓名，誊抄得工工整整，写到深夜才写完。
他搁下笔，把密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，确认无误，封好，压在了枕头底下。
明天一早，这份密报就会送到李世民的御案上。
……
而在稍早些时候，东宫。
李丽质没有回自己的寝殿。
她出了两仪殿，沿着宫墙下的甬道朝东宫方向走去。
暮色已经涌上来，宫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御道两旁的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。
她走得很快，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拂动。
东宫位于太极宫的东侧，与皇帝居住的太极宫仅一墙之隔，出嘉福门往东，过一道夹墙，便是东宫的西侧门。
东宫占地极广，正门叫做嘉德门，进门之后是主殿显德殿。
显德殿后面是崇教殿，再往后是丽正殿，那是太子寝殿。
东宫西侧有一处花园叫桃花坞，种了上百株桃树，春天花开的时候满院芬芳，李承乾小时候最喜欢在那里放风筝。
李丽质从前经常来东宫，和承乾一起读书、练字、投壶，对这里的每一条路都熟得不能再熟。
她走到嘉德门前，守在门口的护卫远远就认出了她。
一名年轻护卫快步迎上来，单膝跪地行了一礼。
“参见长乐公主殿下。”
另一名护卫已经转身跑进了门内，去丽正殿通报。
“殿下请。”
那名护卫站起身，侧身引路，带着李丽质穿过嘉德门，走过显德殿前的广场，绕过崇教殿，沿着两侧种满翠竹的小径，不紧不慢地朝丽正殿走去。
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内侍纷纷避让行礼，没有一人敢上前拦问。
李丽质作为李世民嫡长女，又是太子李承乾的亲妹妹，以她的身份，在东宫，从来不需要等。
她走到丽正殿前的台阶下时，一道身影正从殿内走出来，来人正是太子李承乾。
李承乾今年十四岁，身量已经开始抽条，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，但肩膀还没完全长开。
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，腰间束着一条玉带，面容与李世民有几分相似，但眼睛随了长孙皇后，是那种温润的杏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