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天刚蒙蒙亮，李牧还在熟睡。
茅屋内，干草床上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的干草堆里，正打算再睡一个回笼觉，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急促的啼叫。
“叽叽！叽叽叽！”
这不是槐树上那只黑翅鸢的声音，是外围巡逻的飞禽，一只雀鹰，体型小，速度快，专门负责清泉监外围的低空警戒。
它的叫声又急又尖，明显是发现了什么异常。
李牧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，趿拉着草鞋走到门口。
雀鹰已经落在了院门外的栅栏上，歪着脑袋，豆大的黑眼睛盯着他，嘴里还在不停地叫。
他听了一会儿，神色从原先的慵懒变得有些古怪起来。
雀鹰说的是：北边小路来了一辆马车，车上只有三个人，一个车夫，两个乘客。
其中一个乘客是上次来清泉监的那个小孩——就是满院子追猴子的那个，晋阳公主李明达，也叫小兕子。
另一个乘客比那个小孩大不少，长相跟那个小孩有些像，像是亲属关系，大概是姐姐。
那个姐姐的脸色不太好，好像有点悲伤。
李牧揉了揉眼睛，脑子转了起来。
小兕子的姐姐？李世民的女儿有好几个，最大的一个是长乐公主李丽质，今年应该十五岁了，已经定亲，许配给了长孙无忌的儿子长孙冲。
其他的都还小，不可能单独带着兕子跑出来。
飞禽说的“比兕子大不少、长相相似”，多半就是长乐公主。
只是她们来清泉监做什么？而且周围还没有跟着大队人马？
“她们周围有没有其他人远远跟着？”李牧问了一句。
雀鹰歪着脑袋想了想，又叫了几声：“好像是有一些人远远跟在后面，穿着便服，骑马的，大概十来个，像是护卫，但没有靠近。”
李牧听到这里，心里已经有了数。
小兕子和她的姐姐多半是偷跑出来的。
至于为什么？飞禽说那个姐姐脸色不太好，有点悲伤，恐怕跟那桩婚事有关。
历史上长乐公主嫁给了长孙冲，婚后过得如何他不清楚，但从眼前的情况来看，这个十五岁的姑娘大概不太情愿。
而她们来清泉监，也许是因为他已经给小兕子和长孙皇后治病两次，是值得信赖之人。
想到这里，李牧从床上起来。
他简单洗漱了一下，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，出了茅屋，朝通往牧场的那条小路走去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，草叶上挂着露珠。
他走了没多远，就看见一辆马车正沿着土路朝他这边驶来。
马车不大，青帷青帘，没有銮驾的排场，看上去就是寻常富贵人家的车驾。
车夫是个中年汉子，穿着一身短褐，手挽缰绳，稳稳当当地赶着车。
车夫远远看到了他，回头朝车厢里说了句什么。
车厢的门帘立刻被掀开一角，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