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泉监内,李淳风走后,李牧没急着躺下。
他先把门口那堆补给分了类。
白米、腊肉、腌菜、干果,一样一样码进地窖里。
清泉监的地窖是他前年秋天带猴群挖的,虽然不大,但够深,阴凉通风,存个半年不成问题。
东西放好后,他运起法力,在食物表面轻轻拂过。
一层无色的光膜覆了上去,将食物与外界空气隔开,这是法力的保鲜之法。
他虽然是无属性法力,不能冰不能火,但用来隔绝菌虫、延缓腐坏还是够用的。
“可惜了。”
他自言自语,“要是有个冰箱就好了,水属性或者冰属性的法力也行啊。”
无属性法力什么都行,也什么都不精,打架靠共享,干杂活倒是一把好手。
他锁好地窖门,往吊床上一躺。
春末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,风从终南山方向吹来,带着草木的清香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凌云的视野。
凌云已经飞出了秦岭。
画面中,连绵的山脉在脚下铺展,越往南,山势越险,林越密。
它正沿着一条大江的支流飞行,高度降得很低,时不时掠过树梢,惊起一群群飞鸟。
遇到落单的飞禽,凌云就靠过去,啼叫几声,然后问路。
“你们见过或者听说过一条青蛇和白蛇吗?修炼入道的那种。”
有的鸟吓得直接掉下去,有的慌不择路撞进树丛,偶尔有那么一两只胆子大的,哆哆嗦嗦地回一句:
“大…大人,小的听说……在南边……大山的深处……”
李牧就着凌云的视角,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回答。
川蜀之地,大山深处,青蛇白蛇,修炼多年。
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:西南,千里之外。
凌云收了翅膀,借着上升气流滑翔,速度更快了。
李牧收回意识,睁开眼。
头顶的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脸上,斑斑驳驳的。
他躺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得给凌云记上一功啊。”
这些年来,凌云给他的帮助太大了,如果没有凌云,他在草原上就饿死了,更不用说寻找到山君和滚滚了。
而且那些粮食作物、蔬菜等,都是凌云麾下的飞禽找来的,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。
也正因为这些事情,耽搁了凌云的修炼,他以后若是有什么宝物,得优先补偿给凌云。
……
傍晚时分,李牧亲自下厨。
他挑选了一些食材,腊肉切片,青椒切丝,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,铁锅滋啦一声响,香味就窜出来了。
又炒了一盘番茄炒蛋,一盘清炒时蔬,最后从地窖里取了一坛猴儿酒,揭开泥封,果香四溢。
他把饭菜端到院里的石桌上,朝树上喊了一声:“你们下来,陪我吃饭。”
黑翅鸢从槐树上落下来,站在石桌角上。
几只猕猴从树上跳下来,蹲在桌边。
远处,几只飞禽落在栅栏上,歪着脑袋往这边看。
李牧倒了三碗酒,一碗放在石桌上,一碗端起来自己喝,还有一碗泼在地上,敬那些不在场的。
猴群和鸟群一起吃,吃得满桌狼藉。
李牧喝得半醉,靠在椅子上,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这样的日子,再多也不嫌够啊,真是惬意。
……
翌日,日头高照。
李牧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还是那只黑翅鸢的声音,又急又尖,像被踩了尾巴。
听到叫声后,李牧从床上坐起来,趿拉着草鞋走出茅屋。
黑翅鸢蹲在槐树上,双翅半展,不停地扑棱。
“叽叽叽叽——”它叫得飞快。
李牧听明白了:牧场外围来了好多人,很多很多,数都数不清;有马,有车,有穿盔甲的,有穿官服的;昨天来的那个人也在里面,而且不是领头的。
“领头的是谁?”李牧问。
黑翅鸢歪了歪脑袋,描述了一番:那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,身边跟着很多人,那些穿官服的对这个人弯腰行礼,恭敬得很。
李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动作快了几分。
他已经知道是李二来了,只是没想到李二动作如此迅速,昨天李淳风才回去禀报,今天就来了。
他转身回屋,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,那是一身石青色的交领长袍,是他为数不多的体面衣裳。
又就着水缸里的清水洗了把脸,把头发重新束好。
走到院门口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树上的黑翅鸢。
“该干什么干什么,别盯着人家看,显得我没教养。”
黑翅鸢缩了缩脖子,把头埋进翅膀里。
……
清泉监外。
李世民的銮驾停在栅栏外的小路上。
车驾规模不大,这是李淳风的建议。
车驾有三辆马车,第一辆坐人,后面两辆拉赏赐。
随行的护卫不到百人,分列两侧,警惕地望着牧场内的每一个角落。
宫女太监加起来不过十来人,都是从贴身伺候的人里挑的,口风紧。
随行的大臣来了两位,一位是李淳风,太史令,青色官袍,站在马车旁。
另一位是袁天罡,官拜火山令,同样身着官袍,站在李淳风身侧。
袁天罡年约五旬,面容清瘦,颔下三缕长须,一双眼睛深邃明亮。
他精于相术,名动天下,贞观初年被李世民召入朝中,授火山令之职,此后便在京为官。
他与李淳风虽是师徒,但同朝为官,各有职司。
此刻,袁天罡正眯着眼打量清泉监的方位,手指在袖中微微掐动,不知在推算什么。
而在这时,第一辆马车的门帘掀开一角,长孙皇后的脸从里面露出来,脸色苍白,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。
她怀里抱着小兕子,小姑娘正揉着眼睛,刚睡醒的样子。
李世民坐在她身旁,伸手按住她的手背。
“观音婢,朕先去见见那位隐士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,“若是个好相与的,朕再来接你们。”
长孙皇后握紧了他的手。“二郎,你就带这么点人……”
“有淳风和袁先生在,足够了。”
李世民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你忘了?朕也是上过战场的人,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。”
长孙皇后还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她低下头,把小兕子往怀里拢了拢,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李世民下了马车,整了整衣冠,带着李淳风、袁天罡、王德和十几个抬着赏赐的侍卫,朝牧场内走去。
李淳风走在李世民左侧半步,一边走一边低声介绍。
“陛下请看,那片草场上的马,就是臣昨日说的。”
李世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几十匹马散在草场上,毛色油亮,肌肉线条流畅,鬃毛在风中飘扬。
他戎马半生,什么样的好马没见过,但眼前这些马,体格、神态、皮毛的光泽,都比他见过的最好的战马还要强出一截。
他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这些马……都是那个李牧养的?”
………
“这些马……都是那个李牧养的?”
“是的,陛下。”
李淳风点头,道:“臣昨日查过清泉监的底账,马匹数量与往年持平,但质量远超从前。此人养马之术,确是当世一绝。”
袁天罡在一旁微微点头,目光却不在马身上。
他一直看着牧场深处那间低矮的茅屋,眉头微蹙,似有所感。
走出一箭之地,前方小径上,一道身影正朝他们小跑而来。
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,头发束得整整齐齐,皮肤白得不像个养马的。
他跑得不快,却三步并作两步,姿态从容,到了近前,在十步之外站定,微微躬身。
“下官清泉监牧监李牧,参见陛下。不知陛下驾临,有失远迎,还请陛下恕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