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问他如何看待皇室，他说——”
李淳风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‘当今皇帝勤政爱民，轻徭薄赋，选贤任能。在下只是个养马的，皇帝是谁不重要，只要天下太平就行。’”
李世民听到这里，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松。
听李淳风的语气，那李牧的话中不是谄媚，也不是敷衍，是那种真的不想掺和任何事的平淡。
这样的人，要么是真淡泊，要么是藏得太深。
“还有呢？他有没有说兕子的事？”李世民问。
李淳风摇头，“臣没有提晋阳公主的事，但……”
他略作沉吟，继续道：“臣在他那里喝了一碗白米粥，吃了烙饼和腊肉。”
“他用的白米是上等新米，腊肉上的调料臣从未见过，辛辣异常，据说是从南边带回来的。”
“此人虽然隐居牧场，日子过得却不差。”
李世民靠回椅背，手指停止了叩击。
沉默了片刻，他忽然开口。
“太史令，朕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。”
李淳风抬起了头，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世民。
“晋阳公主上次回来之后，气疾好了不少，太医说是被人用手段干预过。”
“晋阳自己说，她睡着的时候，听到过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很温柔，给她治病。”
李世民的目光落在李淳风脸上。
“她还说，有一只金丝猴陪着她，给她摘水果，陪她玩耍。”
李淳风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猴子。
难道是清泉监的猴子。
“所以陛下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朕怀疑，那个李牧，就是救兕子的人。”
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李淳风缓缓点头，觉得非常有可能，毕竟李牧能驱使动物，而且吃的东西也与他们吃的不一样。
“臣也有此猜测。”他说，“而且臣觉得，此人没有恶意，如果他有歹心，不会将公主治好再送回来，他只是在躲。”
“躲什么？”李世民挑眉问道。
“躲麻烦，躲朝廷，躲一切让他不能躺着的事。”
李世民沉默了很久。
“朕想亲自去见他。”
李淳风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想了想，才开口。
“陛下要去，臣不反对，但臣有一些建议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一，不能大张旗鼓。李牧喜欢清静，享受生活，如果他觉得陛下是去威逼或者招揽，只怕会躲得更远。”
“二，不能常去，去多了，他会觉得被打扰，此人看似随和，骨子里执拗得很。”
“三，”李淳风顿了顿，“该给的诊金不能少，他不贪财，但喜欢食物和水果，陛下若是带些宫里没有的、稀罕的吃食去，比赏他金银管用。”
李世民听完，站起身来，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，他走到窗边，停下来，望着南方的天际。
“宜早不宜迟。”他转过身，“明天就去。”
李淳风微微一怔：“明天？”
“明天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朕带上观音婢和兕子，去清泉监，护卫不宜多，你跟着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李淳风躬身领命，退出了两仪殿。
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。
他走到御案旁，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圣旨，铺开，提起朱笔。
笔尖悬在纸上，停滞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有落下。
他放下笔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，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南方的天际，终南山方向的夜空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李牧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这是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，清泉监的牧监，那个疑似救他女儿的人，藏在终南山下的神秘少年。
明天，他就要亲眼见到这个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