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如此!”
李淳风点点头,又夹了一片,细细嚼了,那股刺激感这一次没那么烈了,反而在辣味底下尝出了腊肉本身的醇厚。
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又夹了第三片。
白粥配腊肉烙饼,他吃得比平时多了一倍。
吃到五分饱的时候,李淳风放下筷子,看向对面那个正慢悠悠喝粥的少年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一顿饭吃下来,他身上那些官场的壳子好像被这碗热粥烫软了一层。
院子里没有衙门的规矩,没有朝堂的拘束,只有头顶的槐树荫和远处牛羊悠闲的叫声。
“李居士。”他换了称呼。
李牧抬头看他。
“居士是有大本事、大神通之人,”李淳风端起粥碗,又放下,“为何要待在此处?”
李牧放下筷子,刚要开口——
“居士,”李淳风抬手止住他,“今日你我平辈论交,不以官职论处,我道号‘黄冠子’,居士唤我道号便是。”
李牧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有些意外,但并不在意。
“也好,黄冠子道长既然问了,那在下就直说了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,伸了个懒腰。
“在下喜欢独处,爱好自然,与这些动物待在一起自在,这里——”
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终南山,又指了指远处的牧场。
“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,山清水秀,没人管我,我乐意躺着就躺着,乐意吃着就吃着,长安城太吵,不适合我。”
李淳风听着,没有接话。
他又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像是在品味这句话里的真假。
“那居士对李唐皇室……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怎么看?”
李牧看了他一眼,知道这才是李淳风真正想问的。
他笑了笑,端起粥碗,吹了吹热气。
“当今皇帝勤政爱民,轻徭薄赋,选贤任能,这几年下来,百姓的日子比前朝好过了不知多少,这样的皇帝,在下没有什么可说的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在下只是个养马的,皇帝是谁不重要,只要天下太平就行。”
李淳风点了点头,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:不反对,不攀附,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他又喝了两口粥,把碟子里最后一片腊肉夹起来吃了,放下筷子,站起身来。
“天色不早,我等该回去了。”
李牧跟着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“道长慢走。”
李淳风走到院门口,忽然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少年又坐回了石桌旁,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粥,慢悠悠地喝着。
槐树上的黑翅鸢还在,红褐色的眼睛目送着他,一动不动。
李淳风翻身上马,拨转马头,带着差役们朝北边走去。
走出百步,他又回头看了一次。
清泉监的栅栏门已经掩上了,烟囱里的炊烟散了,只有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还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晃动。
他收回目光,催马快行。
今天见到李牧,他收获颇丰,得赶紧回去复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