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下太史令李淳风，”他拱了拱手，“昨日来访，李牧监不在，今日路过，顺道再来看看，打扰了。”
李牧端着粥碗，笑了笑。
“路过来看看？太史令大人这路，可绕得够远的。”
此话一出，院门内外，同时安静了一瞬。
李淳风没有接话，他没想到李牧说话如此直接。
他看着李牧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慌张，没有谄媚，甚至没有好奇，就那样平平淡淡地看着他，像在看一个顺路经过的邻居。
“李牧监，”李淳风缓缓开口，“你这牧场，养的东西不少。”
李牧咬了一口烙饼，嚼了嚼，咽下去。
“还行吧，都是自己来的，我懒得赶。”
“至于规定的那些牲畜，在下也没偷懒，你看他们养得多好！”
李淳风没有接话，他早就看出那些马匹不一般。
他目光越过李牧，落在那张石桌上。
桌上摆着三样东西，一碗白粥，一碟煎得焦黄的腊肉，一张切成四块的烙饼。
粥还冒着热气，腊肉的油脂香混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辛香气，顺着风飘过来，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身后的差役已经忍不住咽了两次口水了，显然也是馋了。
李牧端着粥碗，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院门外那几张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，侧身让开。
“几位赶了这么远的路，正午的日头毒，进来喝碗粥再走吧。”
差役们齐刷刷看向李淳风，李淳风摆了摆手。
“李牧监客气了，我等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一阵风从厨房方向吹来，裹着那股浓郁的香气，从他面前拂过，让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。
李牧看在眼里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大人，粥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李淳风犹豫了片刻，终于点头，“李牧监，我等叨扰了。”
他迈步走进院子，在石桌旁坐下。
差役们拴好马，在院外的树荫下坐了，李牧让猕猴们另拿了几副碗筷送去。
石桌上只留了李淳风和李牧两人。
李淳风端起那碗白粥，凑到嘴边，忽然顿住了。
他低头仔细看了一眼，碗内米粒饱满，晶莹剔透，粥汤浓稠，表面浮着一层米油。
看到这一幕，李淳风微微一愣，因为碗里的粥是由上等白米熬成，而且是今年的新米。
在长安城，白米不是寻常百姓吃得起的。
即便是他这样的太史令，每月俸禄中的白米也不过几斗，平日里舍不得这样熬粥。
这个九品牧监，竟然拿白米待客？
他又看了一眼那碟腊肉，肉片切得薄如纸，肥瘦相间，上面洒着一些红色的碎末，就是他闻不出名堂的那种辛香。
他夹起一片，没有发现任何毒物后，送入口中。
他只觉口腔中传来一股咸香，肉质焦脆，然后是一种灼热的、从舌根往上窜的刺激感。
他的脸一下子红了，额头上沁出细汗，眼睛却亮了。
“李牧监，贫道见识尚浅，还想请问这是什么？”他指着腊肉上那些红色碎末。
李牧笑了笑，毫不在意地说道：“这是一种调料，名叫辣椒，是我让人从南边带回来的，只是尝尝鲜而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