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只黑翅鸢,翅膀还没收拢就开始叫了。
“叽叽叽叽——”
李牧锅铲都没停,侧耳一听。
黑翅鸢说的是:‘上仙,有人来了,北边小路上,四五个人,骑着马,往这边来了,猴子们说,是昨天那拨人。’
李牧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。
昨天来过,今天又来?
他看了一眼锅里正煎得焦黄的腊肉,又看了看灶上咕嘟冒泡的粥锅。
这个时间点卡得正好,刚好是正午,做饭的时候。
“故意的?还是……”
他嘀咕了一声,把锅里的腊肉翻了翻,继续煎。
他不打算出去迎,人家要来,就来呗。他又没犯法,又不欠谁的钱,一个九品牧监在家里做饭,关他们什么事?
而且他外出迎接,不是反而暴露了自己吗?
锅里的腊肉煎好了,他用筷子一片一片夹出来,码在盘子里。
白粥熬得浓稠,米粒开花,表面浮着一层米油。
烙饼两面金黄,外酥里嫩。
他把饭菜端到院里的石桌上,摆好碗筷,刚坐下来,就听见栅栏外传来马蹄声和人声。
“到了,就是这里。”
“大人,那牧监好像在家,您看那烟囱还冒烟呢。”
脚步声朝着茅屋方向走来,穿过栅栏门,踩在石板小径上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李牧夹起一片腊肉,慢悠悠地送进嘴里,嚼了两口。
院门外,四道人影停下了脚步。
领头的是昨天来过的那位,青色官袍,面容清瘦,三十来岁,腰间佩着太史令的鱼符。
身后跟着三个差役,牵着马,站在院门外,没有进来。
李淳风站在院门口,目光却不在李牧身上。
他先看到的是槐树上那只黑翅鸢,那只鸟蹲在枝头,红褐色的眼睛正盯着他,一动不动。
它的身量比普通的黑翅鸢大了一圈,羽毛光泽异常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质感。
李淳风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修道多年,眼力是有的。
这只鸟显然不是凡鸟,它身上有一种妖气波动,虽然微弱,但扎扎实实,是入道了。
他又看了看牧场四周,昨天来的时候,这里只有猴子。
今天多了一群鸟,而且分布极有章法。
东边槐树上蹲着两只,西边草垛上落着一只,南边栅栏的木桩上还站着一只。
它们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们一行人身上,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。
这不是普通的鸟群,这是哨兵。
李淳风收回目光,看向院内的茅屋。
茅屋低矮,土墙斑驳,房顶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经发黑。
而在茅屋内,烟囱里飘出袅袅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,那是肉香、面香、辣椒的辛香混在一起,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。
他身后的差役咽了口唾沫,小声问:“大人,这牧监在做饭?”
李淳风没答话,他朝前走了两步,正要开口,院门内那道身影从石桌后面站了起来。
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一身半旧的麻布衣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两截白净的小臂。
他一头长发随意束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皮肤白得不像个牧民,身上哪哪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,就好像刚才还在慢慢吃饭,被人打断了不得不站起来,多少有点不情不愿。
“几位是?”
少年手里还端着粥碗,目光从李淳风身上扫过,落在他腰间的鱼符上,“哦,昨天送补给的大人?多谢多谢,东西都收到了,各位吃了没?要不要坐下吃点?”
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。
李淳风看着那张年轻的脸,再看着那只蹲在树上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黑翅鸢,心里已经有数了。
“在下太史令李淳风,”他拱了拱手,“昨日来访,李牧监不在,今日路过,顺道再来看看,打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