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能叮嘱再叮嘱,就算要清算这些豪强,一定要徐徐谋之,切不可引起反扑。
顾正远连连点头。
“你啊你……”张居正嘆了口气,继续看著眼前的盛世画卷,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……
二月江南,春寒料峭。
松江府,柘林城外。
往日里热火朝天的筑城工地,此刻却陷入了一片剑拔弩张之中。
几十名拿著锄头、木棍的流民和退下来的老兵,正被一群家丁和地痞打扮的壮汉团团围住。
这群人正是来自松江府赫赫有名的豪门、那位严阁老门生的钱家。
“林千总,我劝你识相些!”
钱家家奴钱三从一顶轿中走出,手里盘著一串玉料,阴阳怪气地冷笑道,“顾峻那小子已经被圣旨褫夺了兵权,拿进京城法办了!他擅自做主分给这帮穷泥腿子的田產,本就是朝廷要查抄的產业!如今抚台已经发了话,这些田產暂由我们几家代为看管。你带著这群丘八拦在这里,莫非是想造反不成”
林川手按刀柄,双目赤红。
兵宪走后,这帮原本老实得像鵪鶉一样的江南縉绅,立刻就露出了獠牙。
他们联合起来买通了府县小吏,打著“查办官田”的旗號,强行要收回柘林城外的屯田。
林川更听说,这个钱家得到了巡抚的首肯。
刚落下脚的流民们眼看分到手的救命田要被抢走,死活不肯让,已经有十几人被钱家家丁和雇来的地痞打得头破血流。
“钱三!兵宪临走前有令,这地是发给百姓屯田抗倭的!这是苏松兵备道的命令!若没有浙江提刑按察司的文书,你还是请回吧。”
林川强忍著拔刀的衝动。
“兵宪哈哈哈……”
钱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哈哈大笑起来,“他顾峻进了京城,能不能活著出来还两说呢!还真把自己当阎王爷了来人,把这群刁民给我轰走!谁敢反抗,直接打死不论,就算闹到府衙,也是他们抗命在先!”
一眾如狼似虎的家丁和地痞立刻挥舞著棍棒扑了上去。流民们顿时哭喊连天,场面濒临失控。
如今靖海军大部仍驻扎在太仓州,林川此行是来找熊桴商议守城之事,身旁只带了寥寥几人。
而且,他不能拔刀,若真是巡抚为这个钱三站台,他自作主张恐怕会害了兵宪。
“我看谁敢动!”
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,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,从城內炸响。
眾人骇然转头。
只见一名身著粗布却不失儒雅的男子怒不可遏地走来。
“你是何人我乃苏州府海防同知熊桴!柘林城是圣旨钦定修筑,耽误了工期,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”
“同府过界了,这里是松江府!”
“我受圣旨遣派,协助苏松兵备道筑城。我不管你打著谁的旗號,城修好之前,不准再来,否则我定向皇上弹劾你家主人阻挠修城、抗旨不遵!”
钱三面色一变,咬牙道:“同府此言既出,可不要后悔!”
熊桴冷哼一声,“滚!”
钱三拿这位苏州府同知毫无办法,这位打起倭寇来也是个狠人,岂会怕他这个家奴
但是有人有办法。
他没有回苏州府,反倒转身向金山卫方向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