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在一家卖外贸服装的店和一家老北京涮肉中间。
招牌小小的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。
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,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蜜色。
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软,像踩在旧时光上。
墙上挂着几幅意大利风景画,托斯卡纳的田野、威尼斯的运河,颜色褪了一些,像是挂了有些年头了。
桌布是红白格子的,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只小蜡烛,火苗跳啊跳的,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晃来晃去。
这店布置的确实不错,装修花了心思。
一个穿白衬衫的服务员迎上来,身材挺拔。
除了没他帅外,都还行。
他带他们靠窗坐下,递上菜单。
菜单是羊皮封面,烫金边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一看就不便宜。
江珊翻开菜单,目光从第一页慢慢往下扫,手指在页角轻轻捻了捻。
她抬起头,对服务员说:“先来一份意式风干火腿拼盘,配蜜瓜。”
服务员在点菜单上记了一笔,笔尖沙沙响。
“海鲜浓汤两份,主菜就澳洲和牛,两份,七分熟。再来一份龙虾意面,一份松露烩饭。”
她合上菜单,想了想,又说:“甜点要提拉米苏,酒水的话,一瓶阿玛罗尼。”
服务员微笑着点了点头,那种训练有素,不深不浅的微笑:
“好的,女士。阿玛罗尼我们酒窖里有1991年的,可以吗?”
江珊看了林寒江一眼,林寒江耸耸肩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意思是“你定,别问我”。
江珊于是对服务员说:“可以,但醒酒时间长一点。”
服务员躬身微笑着,拿着菜单走了。
林寒江靠在椅背上,看着江珊,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,眼里带着笑:“你点菜的速度,像是在背课文。”
江珊把餐巾铺在腿上,抬眼看他,嘴角翘着,两个酒窝若隐若现。
“课文没这么贵,这篇课文背完,我心疼。”
她说着,轻轻叹了口气,但眼睛是笑的。
林寒江笑着说:“那你下次让我请。”
江珊掩嘴大笑,笑得很轻,但肩膀微微抖着,像是被自己逗乐了。
“下次的事下次再说。”
她低下头,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,一直微笑着,两个酒窝看着极美。
林寒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移开了。
窗外三里屯的街上人不多,几个穿着花裙子的姑娘骑着自行车经过,铃铛叮铃铃地响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回头,靠在椅背上,看着江珊。
“那个电视剧《过把瘾》什么时候播?”他问。
江珊没想到林寒江还挺在意电视剧的,就说:“快了,下个月初。赵导说已经送审过了,应该没问题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。
“播了之后,那些歌就能唱了。”
林寒江知道她说的是《糊涂的爱》,那首王志文和江珊合唱的片尾曲,录了那么久,一直压着没放。
他点了点头,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。
“快了,不急。”
红酒端上来了。
服务生用一块白色餐巾托着瓶身,先给江珊倒了一点让她尝。
江珊端起杯子,轻轻晃了晃,凑近闻了闻,然后抿了一小口,含在嘴里几秒,咽下去,点了点头。
服务生这才给两人都倒上。
江珊端起酒杯,跟林寒江碰了一下,“叮”的一声,清脆,像硬币落进存钱罐。
她抿了一口,放下杯子,拿起餐巾铺在腿上,低着头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,一圈,又一圈。
她像在想什么事情,犹豫着,不知该怎么开口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头看着林寒江,嘴唇动了一下,又合上了。
林寒江没催她,等着。
她又抿了抿嘴唇,终于开口了:“寒江,我想跟你商量个事。”
林寒江看着她,等她往下说。
江珊还是犹犹豫豫的,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,像是在一边说一边斟酌字句:
“《过把瘾》播了之后,我的演出机会肯定会多。台里也在找我上综艺,有些要唱歌的。你知道,我是演员,唱歌不是很专业,但也有一些基础,我以前也学过点。”
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台里请我搞节目,我也总是翻唱别人的歌,怪没意思的。我就想……”
她又停了一下,在斟酌措辞,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着,指腹沾了一圈水渍。
林寒江替她说了:“想让我给你写歌?”
江珊点了点头,笑了,笑得有点不好意思,像个做了错事被大人逮住的孩子。
她低下头,又抬起来,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“我知道你忙,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,我就是问问,你别为难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放得很轻,像是怕被拒绝,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林寒江想了想,认真地说:
“出专辑的话,不划算。录一张唱片,费时费力,卖不卖得出去还两说。而且你是演员,不是歌手,观众对你的定位在那儿,突然出一张专辑,人家会觉得你不务正业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,不是拒绝,是在分析。
江珊愣了一下,表情有点失望,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。
林寒江看在眼里,嘴角动了一下,接着又说:“但出单曲可以,写一首适合你唱的歌,录好,编好曲,你在综艺节目上演唱,也没有出专辑的风险。”
他看着她,目光认真:“这样没有发行成本,也只要录制一首歌就好。”
江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有些开心。
今天还是有很大收获的。
她整个人的表情从小心翼翼变成了雀跃。
“对啊,还是你懂的多。”
她脸上带着笑,端起酒杯,主动跟林寒江碰了一下。
这回她喝得大了些,仰头抿了一大口,红酒在杯里下去了不少。
放下杯子,她的脸微微泛红,不知道是酒还是兴奋。
她用手背轻轻贴了一下自己的脸颊,像是觉得有点烫。
“行,那就单曲,你帮我写一首,不……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,又伸出第二根。
“能多写两首吗?”
她的语气像是在讨价还价,但眼睛里带着笑,酒窝深深的。
林寒江笑了,靠在椅背上,双手抱胸,看着她。
“你倒是贪心。”
他语气里没有责怪,倒是有几分宠溺。
江珊傲娇着脸,下巴微微扬起,嘴唇抿着,像是在忍住笑,但没忍住,嘴角已经翘起来了。
“贪心怎么了?好不容易逮到你一回,不多要几首,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。”
她的语气理直气壮,但耳朵尖悄悄红了。
林寒江笑着摇了摇头:“行,多写几首,写好了给你。”
江珊追问道:“什么时候?别给你跑了。”
她往前探了探身子,双手撑在桌沿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。
林寒江想了想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下个月,等我把《我是歌手》这几期录完,腾出手就写。”
江珊伸出手,五根手指张开,等着他。
“一言为定?”她的声音清脆,像是在跟他拉钩。
林寒江握住她的手,她的手很软,很暖。
他轻轻握了一下,说:“一言为定。”
江珊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吃完饭,林寒江开车送江珊回去。
她住在一个老小区里,楼层不高,红砖墙,楼前有几棵槐树,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。
桑塔纳停在小区门口,江珊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,没下车,回过头看着林寒江。
“寒江,谢谢你。今天这顿饭,我请得值。”
林寒江说:“你请我吃饭,我帮你写歌,谁也不欠谁。”
江珊笑了:“你倒是分得清,但是一顿饭可不值得你这么大的付出,我还是分得清好赖的,你就等着我给你惊喜吧,你也得认真写。”
“好,等着的惊喜。”
江珊下了车,关上车门,走了两步,又回头,站在车窗外。
林寒江摇下车窗,看着她。
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皮肤很白,眼睛很亮,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红酒的颜色,微微泛着紫。
“进来喝杯水吧?我家有茶,也有咖啡。你不是还要写歌吗?喝杯咖啡提提神。”
她说完,嘴角翘着,像在等他的回答。
林寒江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两秒。
她的目光没有躲闪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,路灯的光在她瞳孔里闪了闪,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不用了,太晚了,你早点休息。”林寒江说。
江珊没动,站在那里看着他。
夜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,她伸手拢了拢,别到耳后。
她忽然弯下腰,把脸凑近车窗,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,亲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像蝴蝶停了一下又飞走。
林寒江愣住了。
她直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,看着他,笑了。
“算是你给我写歌的前期酬劳,剩下的,等歌写好了再付。”
林寒江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,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和淡淡的红酒味。
他看着她,她看着他,两个人在路灯下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很轻,转过身。
这次是真走了。
林寒江还在回味刚刚那一瞬间呢。
唇真软。
江珊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,噔噔噔的,声音渐渐远了。
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单元门的阴影里。
林寒江坐在车里,摸着脸上被亲吻的地方。
他笑了,接着摇了摇头。
这就是渣男的人生吗?
长得帅就行吸引人啊,他也没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