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CD机怎么卖?”
“新年促销价439元,我们这活动到元宵节就结束了,平常我们都是卖499元的。”
“那这个磁带机呢?”
“也是新年促销价169元,原先我们卖199元。”
此时有人问价,林润生回答着。
林寒江也在边上做着。
从江西出来的那天,下着小雨。
外婆站在村口,撑着伞,一直送到车边上。
她拉着王秀莲的手,说:“秀莲,你有个好儿子。”
王秀莲眼圈红了。
外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,塞给林寒江,说:“小江,这点钱你拿着,算是外婆的心意。”
林寒江打开一看,是一百块钱,崭新的。
他把钱塞回去,说:“外婆,我不能要您的钱。”
外婆说:“你拿着,你小时候,外婆没给过你压岁钱,这回补上。”
林寒江说:“那也不用这么多。”
外婆说:“多就多,外婆高兴。”
林寒江看了王秀莲一眼,王秀莲点了点头,林寒江把钱收下了。
林寒嫣在旁边说:“外婆,我呢?”
外婆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红包,递给林寒嫣,说:“有,都有。”
林寒嫣打开一看,一百块,高兴得跳起来,抱着外婆亲了一口。
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说:“这孩子,还是这么疯。”
车子开动了,外婆站在雨里,撑着伞,一直挥手。
林寒嫣趴在车窗上,喊:“外婆,明年还来看您!”
外婆喊:“好,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!”
车子越开越远,外婆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雨幕里。
林寒嫣坐回座位,把红包拿出来又看了一遍,小心地塞进口袋里。
林寒江说:“你省着点花。”
林寒嫣说:“我知道。”
王秀莲在前面说:“你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压岁钱都交给我了。”
林寒嫣说:“那我交给谁?”
王秀莲说:“交给我。”
林寒嫣说:“那还是我自己留着吧。”
从老家出来,他们一路南下去了外婆家里。
当然也是还债,欠的钱也是王秀莲向家里人借的,也就2000元。
那时候一分钱没有,她带着女儿也要生活。
家里人倒是没人催债,他们也知道林润生是个什么情况。
大家一起凑了点钱,也不打算让他们一家还钱了。
没想到过年看春晚看到了林寒江,过完年,还能把钱收回来。
在江西住了几天,往深圳赶。
初五这天,深圳的街道上还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,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跑。
林润生把车停在店门口,下车开门。
店里的货架在年前就收拾过了,但几天没开门,玻璃柜台上还是落了一层薄灰。
王秀莲拿抹布擦,林寒嫣帮着摆样机,林寒江搬货。
一家人忙活了一上午,店里有模有样了。
原先毕竟销售和组装在一起,他们也没仓库。
几个老爷们把材料都乱丢,林寒江还是让林润生需要注意这些事情。
要把公司搞好,需要严谨的态度。
门口贴着一张红纸,上面写着:“新年促销,CD机原价499元,现价439元;磁带机原价199元,现价169元。活动到元宵节截止。”
字是林寒江写的,笔锋遒劲,路过的人都要多看两眼。
下午,有人进店了。
是个年轻人,穿着一件皮夹克,头发喷了发胶,一根根竖着,像个刺猬。
就是刚刚那个问价的。
此时,年轻人想了想,说:“哪个音质好?”
林润生说:“CD机音质好,但磁带机便宜。看您需要。”
年轻人犹豫了一下,说:“我买磁带机,能便宜点不?”
林润生摇了摇头,笑着说:“已经是最低价了,您去别家问问,没这个价。”
年轻人咬了咬牙,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数了一百七十块钱,递给林润生。
林润生找了他一块,把磁带机装进袋子里,递给他。
年轻人接过袋子,说:“老板,你这店开了多久了?”
林润生说:“快半年了。”
年轻人说:“我以前怎么没注意?”
林润生说:“以前门面小,年前刚扩大的。”
年轻人点了点头,走了。
林寒嫣在旁边说:“爸,你刚才怎么不说是林寒江他爸开的店?”
林润生说:“做生意,靠的是东西好,不是靠儿子。”
林寒嫣说:“那你还把海报贴墙上?”
墙上贴着林寒江的海报,上面写着“青年歌手林寒江,也用兴华随身听”。
林润生被噎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点什么,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自圆其说。
林润生贴这张海报,一开始是为了招揽生意,后来生意好了,也没撕,主要是因为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儿子的脸,心里踏实。
其它分店他没贴林寒江的海报,就这家店贴着。
他在深圳开店,儿子全国各地跑,一年见不了几次面,这张海报算是个念想。
但这个理由他不好意思说出口,怕林寒嫣笑话他。
林寒嫣看他不说话,嘿嘿笑了两声,也不追问了。
她其实知道父亲的心思,只是故意逗他。
林寒江从后面仓库搬了一箱货出来,额头上沁着细汗,把箱子放在柜台边,用袖子擦了擦汗,说:“爸,后面的货不多了,CD机只剩两箱,磁带机还有五箱。元宵节前得补一批。”
林润生翻开账本看了看,说:“行,我明天打电话元件。”
他抬起头看了林寒江一眼,又说:“你先歇会儿,别累着。”
林寒江说:“不累。”
正说着,门又被推开了。
进来两个人,一男一女,看着像是夫妻,三十出头。
男的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女的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手里拎着菜篮子,篮子里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。
他们显然是路过买菜,顺便进来看看的。
女的先开口,声音清脆:“老板,这CD机多少钱?”
林润生重复了一遍:“新年促销价439元,原价499,活动到元宵节结束。”
女的拿起样机看了看,又递给男的,男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说:“这牌子没听过。”
林润生说:“我们自己的牌子,兴华,质量你放心。有问题的话,7天退货,15天换货,一年保修。”
他指着贴在身后的一个牌子,上面还真写了。
“7天退货,15天换货,一年保修”的字样。
男的将信将疑,目光从样机上移到林润生脸上,又从林润生脸上移到旁边的林寒江脸上。
他看着林寒江,愣了一下,又看了一眼,眼睛忽然瞪大了,嘴巴张了张。
“你……你是林寒江?”
他的声音有点发抖,手指着林寒江,指节微微发颤。
林寒江正在整理货架,听到有人叫他,转过身来,笑了笑:“是我。”
他的笑容很自然,不像是在应付粉丝,倒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。
那女的听到“林寒江”三个字,手里的菜篮子差点掉了,葱从篮子里滑出来,掉在地上,她也没顾上捡。
她盯着林寒江看了两秒,然后猛地捂住嘴。
“真的是你!春晚!你唱《大中国》!我看了!全家都看了!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像是怕别人听不见似的。
林寒江走过去,弯腰把地上的葱捡起来,放回菜篮子里,笑着说:“谢谢您。”
那女的接过菜篮子,手还在抖,说:“你……你能给我签个名吗?我太喜欢你的歌了!”
她转头看男的,男的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把烟盒拆开,翻到背面空白处,递过去。
林寒江接过烟盒,从柜台上拿了一支笔,签了名,递回去。
那女的双手接过烟盒,翻来覆去地看,嘴角翘得老高。
男的这时候回过神来,说:“你爸开的店?”
他看了看林润生,又看了看林寒江,目光在父子俩之间来回游移。
林寒江点了点头。
男的立刻转身,对着林润生竖起大拇指:“老板,你这店,实在!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买一台,CD机!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,数了四百四十块钱,递给林润生。
林润生说:“四百三十九。”
男的摆了摆手:“不用找了,算是支持。”
林润生执意找了他一块,说:“该多少是多少,不能多收。”
男的看着那块钱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说:“你爸实在。”
林寒江笑了笑,没接话。
林寒嫣在旁边捂着嘴偷笑,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夫妻俩拎着CD机走了,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女的朝林寒江挥了挥手,林寒江也朝她挥了挥手。
门关上了,透过玻璃还能看见那女的在跟路边的人说什么,手指着店门口,嘴巴一张一合的。
林寒嫣说:“哥,你猜她跟人家说什么?”
林寒江说:“说什么?”
林寒嫣学着那女的语气,尖着嗓子说:“林寒江!林寒江在里面!就那个唱《大中国》的!”
她学得惟妙惟肖,王秀莲在仓库里听见了,探出头来笑骂了一句:“你这孩子,没个正形。”
林寒嫣吐了吐舌头。
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不到半个小时,店门口就围了七八个人。
有拎着菜篮子的主妇,有穿着新衣的民众。
他们探头探脑地往里看,想进来又不好意思。
林润生朝门口喊了一声:“进来看看,不买没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