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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3章 且把旧债随腊尽(1 / 2)

春晚的尾声在《携手同行》的旋律中缓缓流淌。

那英、解晓东、罗文(香港)、苏芮(台湾)、巫启贤(新加坡),五个人站在舞台中央。

歌声里没有华丽的炫技,只有发自心底的真诚。

台下的观众轻轻拍手。

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叫好,就那么安静地听着。

这一刻,香港、台湾、新加坡、内地,所有的声音拧成了一股绳,扯不断,也拉不散。

两岸三地的华人还有华侨,无论身在何处,心里都有一根线,牵着同一个方向。

这就是本届春晚的主题。

林寒江可没等到这个时候才走。

他的节目一结束,就从后台溜了,大衣都没来得及扣,边走边系扣子,脚步快得像后面有人在追。

走廊里还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应了一声,脚步没停。

出了央视大楼,冷风灌进来,冻得他一哆嗦,他把大衣扣好,拦了一辆面的,拉开车门坐进去,跟司机说了地址。

司机是个话多的,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是林寒江吧?刚唱完《大中国》那个?”

林寒江说:“是。”

司机说:“唱得好!我媳妇儿可喜欢你了。”

林寒江说:“谢谢。”

司机还想聊,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,识趣地没再说话。

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飞驰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
到家的时候,都快零点了。

小区里有人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,震得耳朵嗡嗡响,红色的碎纸屑落了一地。

硝烟味钻进鼻子里,呛人,但好闻,这是年的味道。

林寒江站在楼下,仰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窗户。

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。

转身往楼里走,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,他摸着黑上了四楼。

妈的,这个小区还是不行啊,灯坏了也没人修,等拿到钱后,可以买套房子,让妈和妹妹住得舒服点。

他在心里盘算着,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两圈,门开了。

屋里热气腾腾的,饺子的香味混着醋和蒜的味道,扑了他一脸。

王秀莲正从厨房端着一盘饺子出来,看到林寒江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回来了?快洗手,饺子刚热好。”

林寒嫣从房间里跑出来,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,扎着马尾辫。

她拉着林寒江的手说:“哥,去放鞭炮!我等你好久了!”

林寒江说:“先吃饺子。”

林寒嫣说:“先放鞭炮!”

林寒江看了王秀莲一眼,王秀莲说:“去吧去吧,回来再吃,饺子凉不了。”

林寒嫣已经拽着他往外走了,林寒江被她拖得踉跄了一下,笑着说:“你慢点,我还没换鞋。”

刚进屋换了鞋,又被妹妹拉出去了。

楼下空地上已经聚了几个小孩,手里拿着烟花棒,在夜空中画圈。

林寒嫣从口袋里掏出一挂鞭炮,红彤彤的,长长的,像一条蛇。

她把鞭炮挂在树枝上,接过林寒江递来的打火机,手有点抖,打了几下没打着。

林寒江说:“我来。”

林寒嫣把打火机递给他,退后几步,捂着耳朵。

林寒江打着火,凑近引信,“嗤——”的一声,火花窜了起来,他转身就跑。

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了,红色的碎屑四处飞溅,像一朵朵小花在空中绽放。

林寒嫣捂着耳朵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里喊着:“响了响了!”

林寒江站在她旁边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那串鞭炮从一头炸到另一头,火光映在他脸上,一亮一亮的。

他想,这日子,跟这鞭炮一样,噼里啪啦地往前窜,拦都拦不住。

鞭炮炸完了,硝烟味在冷空气中散开,林寒嫣跑过去,蹲在地上捡没炸响的哑炮,捡了几个,攥在手心里,像捡了宝贝。

林寒江说:“别捡了,回去吃饺子。”

林寒嫣瘪嘴,把刚刚的鞭炮扔掉。

乖乖的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跟着他往楼里走。

明年京城就不能放鞭炮了。

回到家,王秀莲已经把饺子重新热了一遍,白白胖胖的饺子挤在盘子里,冒着热气,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。

林寒嫣坐到桌边,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,烫得直咧嘴,含含糊糊地说:“妈,你上次包多了的白菜猪肉馅的?”

王秀莲说:“对,上次包多了,冻在冰箱里,正好今天当夜宵。”

林寒江也夹了一个,嚼了嚼,说:“冻过的还这么好吃。”

王秀莲说:“那当然,我包的饺子,冻十年也好吃。”

“哈哈。”

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,也终于见母亲开玩笑了。

林寒江自然开心。

窗外,鞭炮声又响起来了,比刚才更密,更急。

零点了。

电视里传来主持人齐声的祝福:“新年快乐!”

林寒嫣跑到窗边,趴在窗户上看烟花,烟花一朵一朵地在夜空中炸开,红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紫的。

她回头喊:“哥,快来看!”

林寒江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
烟花在远处升腾,像一朵朵盛开的花,开在天上,也开在每个人的心里。

林寒嫣忽然说:“哥,明年你还能上春晚吗?”

林寒江说:“不知道。”

林寒嫣说:“那你争取。”

林寒江说:“行。”

林润生也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的烟花,一句话也不说。

王秀莲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,把他的手握住了。

林润生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

王秀莲也笑了。

两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烟花,手拉着手。

林寒江着父母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大半年的辛苦,都值了。

……

隔天一早,天还没亮透,林寒江就起来了。

昨晚几乎没怎么睡,翻来覆去地想那二十多万的债,想今天怎么面对那些亲戚。

想着想着,天就亮了。

他爬起来,洗漱完,穿上那件藏蓝色大衣,拎着一个黑色皮包出了门。

皮包鼓鼓囊囊的,里面装着一沓沓现金,用橡皮筋扎着,码得整整齐齐。

那是他攒下的钱,有演出费、版权费、采访费,还有苏晓从公司账上给他拨出来的部分分红,凑了23万,塞进包里。

此时,王秀莲就起来了。

厨房里的灯昏黄黄的,照着灶台上那口大铁锅,锅里的水还没烧开,她先把手擀面切好,码在撒了面粉的案板上。

王秀莲把面条抖了抖,撒了点干粉,怕粘在一起。
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了,她把面条下进去,用长筷子搅了搅,盖上锅盖。

转身又切葱花,切香菜,碗里搁上猪油、酱油、醋,舀一勺滚烫的面汤浇进去,猪油化开,油花浮在汤面上,亮晶晶的,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林寒嫣还赖在床上,被子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。

王秀莲在厨房里喊了三遍:“嫣儿,起来吃饭了,面条坨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第一遍没动静,第二遍翻了个身,第三遍才磨磨蹭蹭地坐起来,眼睛还没睁开,头发像鸡窝,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色羽绒服。

林寒嫣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,靠在门框上,闭着眼睛,像一根被风吹歪的小树苗。

林寒江看着她样子,估计昨晚也没睡好。

餐厅里,林润生已经坐在桌边了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比前些日子精神了不少。

他面前摆着一碗面,正低头吃着,吸溜吸溜的,声音很大。

王秀莲从厨房端出第二碗,放在林寒嫣的位置上,说:“你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
林润生没抬头,含含糊糊地说:“香。”

王秀莲笑了。

林寒嫣坐到桌边,夹了一筷子面条,吹了吹,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说:“妈,你放猪油了?”

王秀莲说:“你嘴倒是尖。”

林寒嫣说:“香。”

话没说完,就又夹了一筷子。

林寒江端起碗,先喝了一口汤,烫得直咧嘴,又舍不得吐,硬咽下去了。

王秀莲说:“你也慢点。”

林寒江说:“妈,你今天做的面好吃。”

王秀莲说:“哪天做的不好吃?”

林寒江说:“哪天都好吃,今天尤其好吃。”

王秀莲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
吃完饭,林润生站起来,说:“我去取车。”

林寒江说:“我跟你去。”

林润生说:“不用,你在家等着。”

林润生说完,就披着厚外套出了门。

林寒嫣问:“爸干嘛去?”

林寒江说:“租车。”

林寒嫣说:“租什么车?”

林寒江说:“桑塔纳。”

林寒嫣眼睛亮了:“桑塔纳?就是那种黑色的,方方正正的车?”

林寒江说:“对。”

林寒嫣说:“多少钱一天?”

林寒江说:“300块吧。”

林寒嫣张了张嘴:“300?这么贵?”

林寒江说:“过年,都涨价。”

他爸昨天就打电话问了。

林寒江知道是一天300,押金5000。

林寒嫣想了想,说:“那也值,开桑塔纳回去,多有面子。”

大约一个小时后,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。

林寒嫣趴在窗户上往下看,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楼下,林润生从驾驶座探出头来,朝楼上喊:“下来吧!”

林寒嫣回头喊:“妈,哥,爸来了。”

她第一个冲下楼,围着桑塔纳转了两圈,伸手摸了摸车盖,冰凉冰凉的。

林润生说:“上车,别摸,车子脏。”

林寒嫣撇了撇嘴,拉开后座门,钻了进去。

王秀莲拎着大包小包下楼,林寒江接过来,放进后备箱。

王秀莲坐进副驾驶,林寒江坐后座。

林寒嫣嚷嚷着:“回家咯。”

其实她对家里没啥映象了,而且映象没多好。

毕竟当时催债,找到家里,她也见识过了老家人的嘴脸。

林润生发动车子,挂挡,松离合,桑塔纳稳稳地滑了出去。

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照在雪地上,白晃晃的,刺眼。

车子驶出市区,上了高速。

林润生开车很稳,倒是不用担心。

林寒嫣在后座趴着车窗往外看,田野、村庄、光秃秃的树,一闪而过。

她看了一会儿,无聊了,开始折腾林寒江。

“哥,你唱歌给我听。”

林寒江说:“不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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