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雨生被他噎住了，张了张嘴，又合上了。
过了几秒，他说：“行，你倔，你说了算。”
林寒江笑了笑。
他没解释。
有些事不能说，说了也没人信。
飞碟现在看着风光，但一步走错，被华纳收购，后面的事他都知道。
但他不能说。
他只能说自己没准备好。
张雨生又带他们去了企划部、宣传部、发行部，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转。
林寒江发现，飞碟的部门和滚石差不多。
音乐制作部：负责艺人录音、专辑制作，由制作人主导。
企划与宣传部：策划专辑概念、市场推广、媒体宣传。
艺人经纪部：管理艺人合约、行程、形象。
版税与法务部：处理版权、合同、收益分配。
配销与物流部：负责实体唱片发行与渠道管理。
国际业务部：负责海外代理，及亚洲市场拓展。
大同小异，只是名字不同。
他问张雨生：“你们飞碟的海外业务做到哪儿了？”
张雨生说：“香港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，还有日本。”
林寒江问：“大陆呢？”
张雨生愣了一下，说：“大陆还没正式进去，但有些渠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你要是签了飞碟，你就是第一个。”
林寒江笑了：“那我更不敢签了。”
张雨生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压力太大。”
张雨生白了他一眼。
参观完，已经快中午了。
几个人站在飞碟大楼门口，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，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。
张雨生正要问去哪儿吃饭，林寒江腰间的BP机响了。
他低头一看，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号码，是陈小奇的号码。
林寒江立马跟张雨生说：“等我一下，回个电话。”
张雨生指了指街对面的电话亭。
林寒江跑过去，投了硬币，拨了那个号码。
那边响了几声，接起来了。
陈小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，带着点疲惫，但很高兴。
“寒江？你在哪儿？”
林寒江说在台北。
陈小奇说：“跟你说个好消息，上面同意了，让你自己出专辑，中唱只收成本费。”
林寒江愣了一下：“真的？”
陈小奇说：“真的，我跟领导磨了好几天，嘴皮子都磨破了。他们最后说，行，让他试试。”
林寒江握着听筒，手有点抖。
太激动了！
他想说谢谢，嗓子有点干。
陈小奇说：“别谢我，谢你自己，你的歌在那里，人家听了，觉得可以。”
林寒江当然不会觉得这么简单。
国家单位不赚钱，谁干啊？
难道是以为唱了《国》？
李谷一给的补偿？
陈小奇又说：“你赶紧回来，别拖，万一他们后悔了。”
林寒江说好，明天就回。
他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张雨生看他脸色不对，问怎么了。
林寒江说：“没事，好事。”
张雨生问什么好事。
林寒江说：“吃饭跟你说。”
三个人找了家小饭馆，坐下。
菜还没上，林寒江把刚才电话里的事说了。
张雨生听完，眼睛亮了：“中唱让你自己出专辑？”
林寒江点头。
张雨生一拍桌子：“那你还等什么？赶紧回去！”
苏晓在旁边说：“他明天就走。”
张雨生说：“明天？今天怎么不走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今天得请你吃饭，你带我逛了这么多天。”
张雨生笑了：“你这人，还记着这个。”
菜上来了，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一条鱼、一碗汤。
张雨生给林寒江倒了一杯啤酒，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
苏晓当然说他喝了没人开张雨生的车子了。
张雨生说：“行，晚上你必须喝，我喊我助理来开。”
“你们啊，就欺负我吧。”
“哈哈。”
林寒江端起杯子，说：“雨生，谢谢你，这些天带你麻烦你了。”
张雨生跟他碰了一下：“麻烦什么，你又不是外人。”
两人喝了一口。林寒江说：“专辑做出来，我寄一张给你。”
张雨生说：“要签名的。”
林寒江说：“行。”
张雨生又说：“你可以在海外发行吗？飞碟的渠道比中唱广。”
林寒江想了想，说：“等做完了再说。”
张雨生说：“到时候你把海外版权给我们，我们帮你发。”
林寒江想了想，觉得这是个好办法。
华纳现在的渠道还是比滚石好点。
不然《大海》也不会卖出600万张这么多。
算是这个时代的第一销量了。
林寒江说等制作万完，可以谈。
张雨生说这边他可以给他安排好。
到时候记得回来做几个节目打打歌。
香港、新加坡、新加坡都可以去。
林寒江不言说，短端起杯子，说：“祝你《大海》专辑大卖。”
张雨生也端起来：“祝你的专辑也大卖。”
苏晓端起面前的茶杯，说：“祝大家多多赚钱。”
张雨生看了她一眼：“你这个人，俗不俗？”
苏晓说：“俗，俗人才能赚钱。”
张雨生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行，你说得对。”
三个人碰了杯，喝干了。
吃完饭，三个人走出饭馆。
张雨生把双手插进口袋里，看着林寒江：“明天几点的飞机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上午10点。”
张雨生说：“我去送你。”
林寒江说：“不用，你忙你的。”
张雨生说：“不忙。”
林寒江说：“那行。”
……
晚上林寒江在一家意大利餐馆请客。
算是感谢张雨生这些天的照顾。
张雨生这次没开车来，是打的出租车，也没喊小助理来开车。
说是小助理今天家里孩子病了，在医院。
张雨生喝醉离开的，林寒江帮忙拦了辆出租车。
张雨生迷迷糊糊的回头看了林寒江一眼。
“到了给我打电话。”
看来明天张雨生是送不了他了。
林寒江说好。
张雨生又说：“别忘了寄专辑。”
林寒江说忘不了。
张雨生钻进车里，摇下车窗，又说：“海外版权的事，你好好想想。”
林寒江说行。
出租车开走了，拐了个弯，不见了。
苏晓站在林寒江旁边，说：“张雨生人真好。”
林寒江说嗯。
苏晓说：“你以后真会把海外版权给他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看情况。”
苏晓说：“什么情况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你忘记了，台湾唱片不仅仅有龙虎斗的飞碟和滚石，还有宝丽金。”
苏晓愣了一下：“你要选宝丽金？”
“没有，有竞争，我才能有高一点点回报，这得看我出的专辑对他们的吸引力，值不值得让他们放弃一点点利润。”
“也是，怎么感觉你比我还懂商业上的事情？”
“因为我是老板，你只是副总。”
“行，老板，回去给我开个万把块的工资。”
“那你把我卖了，看看值不值万把块吧。”
……
第二天上午，桃园机场。
张雨生还是来了。
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，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，头发还是那样，有点长，有点乱。
手里依旧不忘拿珍珠奶茶，吸管咬在嘴里，看到林寒江，把一杯新奶茶递过去：“喝不喝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不喝。”
接着递给边上的苏晓：“我也是就客气一下，给苏晓的。”
“哈哈，谢谢啦。”
张雨生自己吸了一口，说：“一路顺风。”
林寒江说好。
张雨生说：“到了打电话。”
林寒江说好。
张雨生说：“别忘了寄专辑。”
林寒江说：“你这句话说了八遍了。”
张雨生笑了：“怕你忘了不是。”
林寒江感觉是张雨生纯粹是忘记昨天喝醉了，在出租车里说的话。
不然不会这么不着调吧。
广播响了，催登机。
林寒江拎起行李箱，跟张雨生握了握手。
张雨生点点头，握得很实。
“走了，下次台北见。”
“台北见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登机口走。
走了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张雨生还站在那里，手里拿着那杯珍珠奶茶，朝他挥了挥手。
林寒江也挥了挥手，转回头，走进了通道。
苏晓跟在后面，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，回头看了一眼，说：“他还在那儿。”
林寒江没回头，说：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走进了飞机，找到了座位。
林寒江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苏晓还是饶有兴致的看起了空姐。
飞机起飞了，窗外的台北越来越小，房子变成火柴盒，马路变成细线，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林寒江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那片云海，白茫茫的。
希望回去后一起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