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加完《笑星撞地球》节目后。
这些天林寒江跟着张雨生认识了不少人。
上节目,跑通告,赶场子,一天到晚脚不沾地。
台北的冬天不算冷,但湿气重,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潮乎乎的。
他把那件藏蓝色大衣翻出来穿了三天,苏晓看不下去了,说你再不换,人家以为你就这一件衣服。
林寒江说我就这一件好的。
苏晓无语,晚上跑去商场给他买了件灰色的夹克,说穿上,别丢人。
公司账上的钱,那不是和花他钱一样吗?
苏晓说她也是股东,也花了她的。
林寒江穿了,挺合身。
人靠衣装,马靠鞍。
三分长相七分打扮。
以后的衣服也会越来越多了。
他光通告费就拿了十八万新台币。
苏晓把小本子翻开给他看,一笔一笔的,哪天的什么节目,多少钱,记的清清楚楚。
林寒江看了,说不少了。
苏晓说这才哪到哪,人家周华健一场演唱会够你跑半年。
林寒江笑了,说我不能跟周华健比。
苏晓说也是,人家是滚石的。
林寒江听到“滚石”两个字,心里动了一下。
他跟张雨生说想去滚石看看。
张雨生正在喝珍珠奶茶,吸管咬在嘴里,愣了一下:“滚石?你去滚石干嘛?”
林寒江说:“想看看,台湾的唱片公司跟内地有啥不一样。”
张雨生把奶茶放下,表情有点复杂,像吞了一口没嚼碎的珍珠:“你知道飞碟和滚石不对付吧?”
林寒江说知道。
1982年吴楚楚和彭国华从滚石出来,搞了个飞碟,取这个名字就是为了影射滚石——“地有滚石,天有飞碟”。
两家打了十年,从歌手抢到制作人,从制作人抢到发行渠道,连海报贴哪儿都要争。
张雨生是飞碟的人,他带林寒江认识了那么多朋友,请了那么多顿饭,现在林寒江说要去对家看看,搁谁心里都得咯噔一下。
“知道你还去?”张雨生问,语气里没有不高兴,就是有点纳闷。
林寒江说:“我就是去看看,又不签合同。”
张雨生想了想,吸了一口奶茶,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:“也行,你去吧。”
又补了一句。
“明天我带你去飞碟看看,我们飞碟也不差,有王杰,有蔡琴,有苏芮,还有我。”
林寒江说行。
张雨生又说:“你去滚石,别跟人说我请你吃过饭。”
林寒江愣了一下:“为什么?”
张雨生一本正经地说:“我怕李宗盛知道了,以后不给你写歌。”
“我还用他写吗?我也能写。”
张雨生笑了,林寒江也笑了。
真敢说!
……
滚石唱片在光复南路290巷1号5楼。
昨天和李宗盛联系了。
说欢迎他来。
林寒江照着地址找过去,站在巷口看了看,有点不敢相信。
一栋五层楼的建筑,灰扑扑的,外墙贴着马赛克瓷砖,有几块掉了,露出里面的水泥,像掉了牙的嘴。
若不是巷口立着个牌子,写着“滚石唱片”四个字,谁也想不到这栋不起眼的大楼里,住着半个华语乐坛。
苏晓站在他旁边,仰着头看了半天,脖子都酸了:“就这儿?”
林寒江说:“就这儿。”
苏晓说:“我以为多气派呢,京城哪个什么唱片公司,门口不摆俩石狮子。”
林寒江笑了:“气派的是音乐,又不是楼。”
苏晓想了想,说也是,又补了一句:“但石狮子挺好看的。”
林寒江没理她。
1992年是滚石唱片的鼎盛时期,旗下群星璀璨,汇聚了华语乐坛众多顶级歌手和音乐人。
当时的知名艺人很多。
核心音乐人,制作人有四人。
李宗盛:滚石的“三号人物”,金牌制作人,为众多歌手创作了经典金曲。
周华健:1986年加入滚石,1991年凭借《让我欢喜让我忧》奠定其天王地位。
罗大佑:滚石的元老级人物,虽然当时已在香港发展,但仍是滚石的灵魂人物之一。
小虫:滚石的另一位金牌制作人。
还有知名的男歌手们。
赵传:滚石的第一位金曲歌王,与陈淑桦并驾齐驱的“一哥”。
成龙:1992年正式加盟滚石,并发行了首张个人专辑《第一次》,由李宗盛量身打造,亚洲销量突破200万张。
张信哲:情歌王子,是滚石在90年代的重要力量。
伍佰:摇滚教父,其独特的音乐风格为滚石注入了新的元素。
知名女歌手们。
陈淑桦:滚石的“一姐”,代表作《梦醒时分》是华语乐坛的经典。
林忆莲:1992年左右,滚石与飞碟唱片展开激烈竞争,最终成功将她招致麾下,并于1993年发行了由李宗盛打造的专辑《不必在乎我是谁》。
齐豫:民谣时代的代表人物,滚石的元老级歌手。
还有万芳、苏慧伦、赵咏华等。
1992年10月8日,滚石唱片发行了现场专辑《大家乐》,记录了周华健、李宗盛、陈淑桦、赵传在中国大陆京城、上海的巡回演唱会,这张专辑也展现了滚石当时强大的艺人阵容和市场影响力。
旗下子公司“魔岩唱片”在1992年全面介入中国大陆摇滚风潮,对大陆音乐界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两人进了大楼。
电梯很旧,关门的时候哐当响了一声,吓得苏晓往后退了一步,差点踩到后面一个抱着一摞磁带盒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侧身躲开,磁带盒歪了一下,他手忙脚乱地扶住,嘴里嘟囔了一句“不好意思”,也没看苏晓,急匆匆地往楼梯间跑了。
林寒江按了5楼,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,每过一层都抖一下,像老牛拉破车。
苏晓扶着扶手,脸色有点白:“这电梯比我爷爷还老。”
林寒江说:“你爷爷多大了?”
苏晓说:“七十八。”
林寒江看了看电梯的出厂铭牌,上面字迹模糊,看不清年份。
他说:“那可能差不多。”
到了5楼,门开了。
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,边角磨得起了毛,墙上贴着几张海报,有周华健的,有陈淑桦的,有赵传的。
周华健那张笑得灿烂,露出一口白牙。
陈淑桦那张安安静静的,眼睛看着远方。
赵传那张黑白的,侧着脸,看不清表情。
海报边角有点卷,但人还笑着。
走廊里有人走动,脚步不重,地毯吸掉了大半声音,只听见闷闷的响。
前台是个年轻姑娘,扎着马尾,戴着耳机,正低头看什么东西。
林寒江走过去,她抬起头,把耳机摘下来,笑着问找谁。
林寒江说找李宗盛,约好了的。
姑娘打了个电话,说了几句,挂了,笑着指指走廊那头:“李老师在录音棚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走廊不宽,两边是办公室,门开着,能看见里面有人在写歌,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弹吉他。
一个留着长发的年轻人坐在角落里,抱着把木吉他,对着谱子发呆,嘴里念念有词,手指在弦上拨了两下,又停了。
林寒江多看了一眼,觉得面熟,想不起来是谁。
苏晓小声说:“那个人我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林寒江说: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想了半天,没想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录音棚在走廊尽头,门关着,隔音棉把里面的声音裹得严严实实。
前台姑娘敲了敲门,里面应了一声,门开了。
李宗盛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拉链没拉,里面是件灰色的T恤,领口有点松。
戴着眼镜,头发有点长,胡子也没刮干净,看着像个刚熬完夜的大学老师。
他看见林寒江,笑了,那笑容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客气,倒像见了老朋友。
“来了?进来进来。”
他往旁边让了让,把门推开。
录音棚不大,设备挤得满满当当。
调音台、音箱、麦克风、谱架,乱七八糟的,但每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地方,乱中有序。
墙上贴着几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电话号码和人名,字迹潦草,像医生开的处方。
调音台上搁着半杯凉透了的咖啡,旁边有个烟灰缸,插着几个烟头。
周华健坐在调音台旁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杯咖啡,正跟旁边的人说话。
看到林寒江进来,他站起来,笑着伸出手,露出一口白牙,跟海报上一样。
“寒江?我在电视上看你唱《太傻》,好听。”
他的手很暖,握得很实,像老朋友。
毕竟也见到过很多次了。
陈淑桦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的,手里拿着一本杂志,没看,就放在膝盖上。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,头发披着,脸上没什么妆,但好看,是那种不用打扮也好看的好看。
朝林寒江点了点头,笑了笑。
林寒江也回应了一个微笑。
今天估计是李宗盛让他们来的。
不然他们哪会聚在这里。
赵传靠在沙发边,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。
他个子不高,转过头,看了林寒江一眼,点了点头。
林寒江站在录音棚中央,被这些人围着,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。
来滚石除了看台湾的唱片公司。
当然,还是追星。
那就是赵传老师,毕竟喜欢他。
李宗盛看他那样,笑了:“怎么?紧张?”
林寒江摇摇头:“看着前辈们,有些激动吧。”
周华健在旁边说:“别激动,我们又不吃人。”
他喝了口咖啡,又补了一句。
“赵传倒是吃,但他只吃素的。”
赵传从窗边转过头,瞥了周华健一眼:“先把你吃了。”
他们这几句话,倒是把氛围搞的轻松了。
赵传的样子确实不咋地,但是歌唱的好。
李宗盛拍了拍手:“行了,别站着了。走,带你逛逛。”
他领着林寒江往外走,一边走一边介绍:“这间是制作部,那间是企划部,楼下是宣传部和发行部。别看地方小,该有的都有。”
他推开一扇半掩的门,里面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讨论什么,桌上摊着几张设计稿,花花绿绿的。
有人抬头看了李宗盛一眼,喊了声“大哥”,又低头继续吵。
李宗盛把门带上,说他们在争新专辑的封面,已经吵了两天了。
林寒江问谁的新专辑。
李宗盛说:“我的。”
林寒江愣了一下,李宗盛笑了:“我自己也出专辑,你以为我只给别人写歌?”
林寒江说不是那个意思。
李宗盛说:“没事,他们吵他们的,我不管。反正最后做出来,我满意就行。”
走到走廊尽头,李宗盛停下来,指着墙上的一张海报。
海报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,穿着白裙子,站在海边,风吹着头发,笑得很甜。
李宗盛看着那张海报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这是林忆莲,我们想争取签下,现在一直在花力气,希望能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