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一切都过去了。
现在，妈和妹在京城有了安稳的住处，爸在深圳有了自己的店，店里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。
这个家，在他的努力下，没有崩。
他闭上眼睛，嘴角带着笑。
外面，王秀莲的声音隐约传来：
“小嫣，睡吧，明天还要上学呢。”
林寒嫣的声音：“妈，哥明天还在吧？”
王秀莲说：“在呢。”
林寒嫣说：“那我放学回来还能见到他。”
王秀莲说：“能。”
林寒嫣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林寒江听着那对话，忽然觉得，再苦再难，都值了。
窗外，京城的夜很深很深了。
远处，还能看到长安街上的灯火，隐隐约约的。
后天，他要去唱《大中国》。
唱给那些为两岸和平努力的人听。
唱给那些期待团圆的人听。
但今晚，他只想躺在这里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絮絮叨叨的声音。
那是家的声音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。
……
深秋的京城，天空蓝得发脆。
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校园的小路上洒下一地碎金。
中国音乐学院的演奏厅门口，人群络绎不绝。
有背着书包的学生，有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的，有拿着笔记本一脸期待的样子。
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老教授，慢悠悠地往里走。
“快点儿快点儿，一会儿没位置了。”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拉着同伴，小跑着往门口冲。
“急什么，演奏厅那么大，还能没位置？”同伴被她拽得踉跄。
“你知道今天谁来讲吗？林寒江！师兄林寒江！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，但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。”
“能不激动吗？《大中国》、《故湘风》都是他写的，我听说他还要现场唱歌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我猜的。”
“你这猜得也太不靠谱了。”
两人叽叽喳喳地消失在门里。
门口，几个男生站在那里聊天。
“你说林寒江师兄会讲什么？”
“肯定是讲成功经验呗，怎么写歌，怎么比赛，怎么红的。”
“那有什么好听的，书上都有。”
“书上可没有他怎么从青歌赛杀出来的，我听说他当初差点没进决赛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，我一个师兄说的。”
“那倒值得听听。”
……
演奏厅里，人越来越多。
前排坐着樊院长和几个副院长，后面是各系主任，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学生。
有的在翻笔记本，有的在低声聊天，有的东张西望找熟人。
后台，林寒江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梧桐树。
张也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紧张？”
林寒江想了想：“有点。”
张也笑了：“你当着几千人唱歌都不紧张，讲个话紧张什么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唱歌是唱歌，讲话是讲话，不一样。”
祖海从另一边探出头来：“师哥，稿子背熟了吗？”
林寒江扬了扬手里的那张纸：“备着呢。”
张也看了一眼那稿子，上面只有几行字。
她挑眉：“就这点？”
林寒江点点头：“够了，说多了他们也记不住。”
祖海笑了：“师哥，你这话要是让樊院长听见，他该不高兴了。”
林寒江也笑了：“所以你们待会儿得帮我兜底。”
他看了看两人，认真地说：“记着任务啊，等我讲完，你们就出来。”
张也点点头：“放心吧，排练过了。”
祖海也点头：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上午10点，演奏厅里座无虚席。
樊院长走上台，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，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同学们，今天请来一位特别的演讲人，他是咱们学院的优秀毕业生，是青歌赛金奖得主，是广东新歌榜冠军，是两岸音乐交流节目的冠军，他的名字，你们也都熟悉。”
樊院长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：“林寒江。”
掌声雷动。
林寒江从后台走出来，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，灰色西服，深色长裤，头发打理得很干净。
他走到舞台中央，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。
掌声更响了。
他直起身，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有的眼里是崇拜，有的是好奇，有的是期待。
林寒江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刚才樊院长介绍了我一堆头衔，其实那些都不重要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重要的是，我和你们一样，曾经坐在这
林寒江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前排那些老教授们。
“听金老师讲，听李老师讲，听各位老师讲，那时候我也紧张，也迷茫，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干什么。”
有人笑了。
“但是有一件事，我一直记得。”
林寒江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：“嗯，老师们说过，你们是这所学校的学生，你们本来就是最优秀的。”
他看着台下那些眼睛。
“这话不是安慰，是真的。”
“全国那么多人想考进来，能考进来的只有你们，你们能坐在这里，就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。”
林寒江接着继续说：“但是，优秀不是终点，优秀是起点。”
“我离开学校这几个月，去了很多地方，见了很多人，我最大的感触就是，学校里教的东西，远远不够。”
台下有人愣住了。
“不是学校教得不好，是外面的世界太大。”
“你们在学校里学的，是基本功，是底子，但是出去以后，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，怎么写出一首别人没听过的歌？怎么在几千人面前不紧张？怎么跟比你强的人合作？”
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。
“这些问题，学校里没有标准答案，只有你们自己去试，去闯，去碰得头破血流，然后才能找到自己的答案。”
台下安静极了。
大家都想知道一些别的东西。
今天林寒江的演讲，就少了一些宏大叙事，而是真的在告诉他们一些有用的东西。
“所以，我今天想对你们说的是——”
林寒江看着他们，认真地说：
“别怕。”
“别怕失败，别怕丢脸，别怕被人笑话，你们本来就优秀，优秀的人，值得去试。”
“我就试过，差点输得一塌糊涂，但是试了，才知道能不能成。”
林寒江讲的不是现在的自己。
而且以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，如果不自强，不努力，他无人可以依靠，那只有更加的平庸。
台下，有人开始鼓掌。
接着，更多人加入。
掌声响起来，像潮水一样，从最后一排往前涌。
林寒江站在台上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几个月前，他也是他们中的一个。
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天赋，但也在浪费掉了。
这一世，闯出了名头。
掌声渐渐平息。
“我们都有一个家，名字叫中国。”
忽然，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观众席后排响起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转头往后看。
张也站起来，拿着话筒，一边唱一边往前走。
“兄弟姐妹都很多，景色也不错。”
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，另一个声音从侧门响起。
“家里盘着两条龙，是长江与黄河呀”
祖海走出来，拿着话筒，接着唱。
“还有珠穆朗玛峰儿，是最高山坡。”
林寒江笑了，举起话筒，接上：“我们都有一个家，名字叫中国。”
三个人，从三个方向，一边唱一边走向舞台中央。
台下的学生们愣了，然后有人开始跟着唱。
“兄弟姐妹都很多，景色也不错。”
加入的同学也越来越多。
“看那一条长城万里，在云中穿梭呀。”
整个演奏厅，几百人，同时唱起来。
“看那青藏高原，比那天空还辽阔。”
林寒江、张也、祖海，三个人在舞台上站成一排，带头唱着。
“我们的大中国呀，好大的一个家。”
台下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樊院长站起来，几个副院长站起来，各系主任站起来，学生们站起来。
“经过那个多少，那个风吹和雨打。”
“我们的大中国呀，好大的一个家。”
那歌声越来越响亮，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，在演奏厅里回荡。
“永远那个永远，那个我要伴随她。”
林寒江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，看着他们挥舞的手臂，看着他们红了的眼眶。
“中国，祝福你，你永远在我心里。”
最后一句，所有人一起唱出来：
“中国——祝福你——”
“不用千言和万语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