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寒江下了火车就和张也在全聚德吃了烤鸭。
晚饭后分别后，他打了面的回家。
林寒江他妈王秀莲已经在高中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。
先过去看看。
他妹妹林寒嫣在北师大实验中学。
92年，京城四中、北师大实验中学。
这两所学校是公认的顶尖学府，甚至可以在第二志愿招收市重点中学的落榜生，足见其地位。
而其中北大附中、京城二中、京城五中、101中学、人大附中、清华附中、京城八中等中学，也比不上京城四中和北师大实验中学。
还得是拜托了校长，才能进这学校啊，林寒江对妹妹的学习也放心了。
来到这边时，夜色很深了。
这是一片老小区，楼房都是五六层的红砖楼，外墙斑驳，电线乱七八糟地挂在空中。
路灯昏黄，隔老远才有一盏，把地面照得一块亮一块暗。
附近没什么商业区，这个点儿，小区门口静悄悄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只有一个女孩，站在路灯下，不停地东张西望。
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被冻得有点红，一直盯着路口的方向。
京城晚上这会，已经有些冷了。
一辆黄色的面的从远处开过来，车灯在黑暗中晃晃悠悠的。
女孩看到后笑了笑，往前跑了几步。
车停下，林寒江从车上下来。
“哥。”
女孩几乎是扑过来的，一把抱住他，脑袋埋在他肩膀上，使劲蹭了蹭。
林寒江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，笑着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哎哟，这么大了还这么莽撞。”
林寒嫣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眶红红的，但嘴角咧得老大：“哥，你总算回来了，我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林寒江打量着她。
大半年不见，这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一点，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，眉眼之间开始有少女的模样了。
他伸手比了比，笑道：“是长个了，都快到我肩膀了。”
林寒嫣骄傲地一扬下巴：“那当然，我都十六了。”
林寒江刮了一下她的鼻子：“十六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。”
林寒嫣躲了一下，拉着他的袖子就往里走：“快走快走，妈在家等着呢，她说你晚上到，非要我来等你呢。”
林寒江被她拽着，边走边问：“妈呢？”
林寒嫣说：“在家炖汤呢，桂圆莲子汤，炖了一下午了，说你要回来，给你补补。”
林寒江心里一暖，笑了笑。
小区里，一栋老楼的四层。
林寒嫣掏出钥匙，开了门，屋里一股热气扑面而来，混着炖汤的香味。
“妈，哥回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身影从厨房里冲出来。
王秀莲系着围裙，手里还拿着勺子，看到林寒江的那一刻，眼眶就红了。
“寒江……”
她走过去，上下打量着儿子，看了又看，忽然皱起眉头：“怎么瘦了？瘦了这么多！”
林寒江笑了：“妈，我没瘦，是壮了，最近锻炼呢。”
王秀莲不信，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：“壮什么壮，这胳膊细得跟麻秆似的，你在外面是不是不好好吃饭？”
林寒江无奈：“吃了吃了，天天吃好的。”
王秀莲瞪他一眼：“吃好的能瘦成这样？”
林寒嫣在旁边笑：“妈，你别一见面就训哥啊，先让人进屋。”
王秀莲这才反应过来，赶紧拉着林寒江往里走：“快快快，进屋，外面冷。”
屋里不大，两室一厅，六十来平，收拾得很干净。
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，一个茶几，一台18寸的彩电。
墙上挂着一幅日历，是那种印着风景画的，已经翻到了十月。
王秀莲把林寒江按在沙发上坐下，又跑进厨房端汤。
林寒嫣挨着他坐下，小声说：“哥，这房子是妈租的，一个月150块钱，说是你寄的钱，要省着用。”
“还行，不是很贵。”林寒江拿起茶几上一个桔子剥了起来。
林寒嫣说：“妈一开始嫌贵，说租个便宜点的就行。我说你寄的钱，你就花，别省着。她这才租了。”
林寒江看着她：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林寒嫣得意地笑：“那当然，我是你妹。”
林寒江吃着桔子，打量着屋里：“房子挺好的，够你们住了，给你们钱就不要省着花了，我也不是没钱，至于要还的钱，你省那一点点也没啥意义，而且现在我和我爸都能赚到钱，最近也打了一笔钱回老家，他们也不会跑来催债了，我有信心一年能还清的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王秀莲有些迟疑的问道。
毕竟40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，要一年内还清债款太难了。
虽然知道儿子林寒江现在是歌星了，应该能赚钱，但也没想到能赚到这么多的钱。
那可是40万！
林寒江没有多解释，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，不用担心。”
王秀莲也跟着笑了下，算是认可了林寒江的话。
她一直想着如何搬走这座压力的大山。
但又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伤心。
才是家里的两个顶梁柱都已经站起。
她的心弦在此刻才放松了些许。
没一会功夫，王秀莲端了两碗汤出来，一人一碗。
汤是桂圆莲子汤，炖得糯糯的，莲子都炖开了花，桂圆的甜味混在里面，闻着就让人流口水。
都是从老家带来的东西。
原先想买几块排骨放进去一起炖的。
但也是因为想省钱，也就没去再买肉了。
王秀莲催促着：“快喝快喝，炖了一下午了，就等你回来。”
林寒江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烫的，但甜丝丝的，从嘴里暖到心里。
他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种汤了。
在广州，在深圳，吃的是盒饭，是路边摊，是匆匆忙忙的快餐。
有时候也会去大饭店。
但也没有人会给他炖一下午的汤。
“好喝。”
王秀莲看着他喝汤的样子，眼眶又红了：“好喝就多喝点，锅里还有。”
林寒嫣也端着碗，一边喝一边问：“哥，你在外面都吃什么啊？是不是天天吃快餐？”
林寒江看着她，像是被说中了一样，尴尬的笑了一下，说：“差不多，有时候也会下馆子。”
林寒嫣皱皱眉：“下馆子哪有家里的饭好吃。”
王秀莲在旁边坐下，看着儿子，眼神里满是心疼：“寒江，你一个人在外面，要照顾好自己，别老想着赚钱，身体要紧。”
林寒江点点头：“妈，我知道。”
王秀莲又问：“你爸那边怎么样了？他……他还好吗？”
老公已经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。
林寒江放下碗，看着她：“爸挺好的，店开起来了，生意不错，一天能卖几十台随身听。爸自己组装的，质量好，价格便宜，卖得挺好，现在找了个以前厂里的徒弟帮忙，没那么累了。”
王秀莲听着，笑了笑：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林寒嫣在旁边小声问：“哥，爸是不是……不回来了？”
林寒江看着她：“等生意稳了，他会回来的，到时候咱们一家就团聚了。”
林寒嫣点点头。
王秀莲又问了些细节。
店在哪儿，住哪儿，吃得好不好，累不累。
林寒江一一答了。
说着说着，王秀莲忽然想起什么：“对了寒江，你这次回来待几天？”
林寒江说：“待不了几天，最近有个晚会要录，唱完就得走。”
王秀莲愣了一下：“这么快？”
林寒江点点头：“我自己那边还有一堆事呢。”
王秀莲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那你自己也注意身体，别太累。”
林寒江笑了：“妈，你这话说三遍了。”
王秀莲瞪他一眼：“说三遍怎么了？你是我儿子，我说一百遍都行。”
林寒嫣在旁边笑：“妈，你再说下去，哥该跑了。”
王秀莲也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泪又掉下来。
她赶紧擦掉，站起来：“行了行了，不说了，你们兄妹聊，我去收拾收拾。”
她转身进了厨房。
林寒嫣看着妈妈的背影，小声对林寒江说：
“哥，妈可想你了，你不在家，她天天念叨你，看电视上有你，就盯着看，一看就哭。”
林寒江沉默着，没说话。
林寒嫣又说：“我也想你了，你寄的钱，妈都给我买东西了，新衣服，新书包，可是我还是想你回来。”
林寒江看着她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哥这不是回来了吗？”
林寒嫣低着头，小声说：“可是你又要走。”
林寒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小嫣，哥在外面忙，是为了咱们家，等忙过这一阵，就好了。”
林寒嫣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那什么时候能好？”
林寒江想了想：“快了。”
林寒嫣点点头，就没再问。
在她看来，成年人的承诺好像都不靠谱。
厨房里传来水声，是王秀莲在洗碗。
客厅里，兄妹俩并排坐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
林寒嫣说起学校的事：“哥，我们学校可好了，老师也好，同学也好，我英语不太好，班里有个女生天天帮我补课。”
……
“哥，你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学习，考个好大学，不给你丢脸。”
林寒江看着她，笑了：“行，哥等着你考北大。”
“清华很差吗？”
“哈哈，好像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聊了一会儿，王秀莲从厨房出来，看了看墙上的钟。
此刻快23点了。
“哎呀，这么晚了，寒江坐了几天车，肯定累了，快去洗澡，早点睡。”
林寒江站起来：“好。”
王秀莲又说：“今晚你睡我那屋，我去跟小嫣挤挤。”
林寒江愣了一下：“妈，不用，我睡沙发就行。”
王秀莲摆摆手：“沙发那么小，怎么睡？让你睡你就睡。”
林寒嫣也在旁边帮腔：“就是，哥你别客气，这是你家。”
林寒江看着她们，心里有些暖，还是有个家好啊。
“好。”
洗完澡，林寒江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。
床不大，但被褥都是新换的，晒得蓬蓬松松的，有一股阳光的味道。
他躺在那里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隔壁房间，传来王秀莲和林寒嫣低声说话的声音。
听不清说什么，但那声音絮絮叨叨的，像小时候睡前听妈妈讲故事。
他想起很多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