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姐,这事儿就拜托你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张也爽朗的笑声:“行,那我等着林总给我大餐了。”
林寒江也笑了,对着话筒说:“哈哈,师姐,别逗我了,我哪里是什么总呀。”
“怎么不是?华音文化有限公司,老板可是你林寒江,这不是总是啥?”
张也故意拖长了声音。
“再说了,你现在可是大才子,杨钰莹的专辑,毛宁的专辑,都是你写的,我叫你一声总,你受得起。”
林寒江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师姐,你就别取笑我了。那《浏阳河》的版权,就靠你了。”
张也的语气认真起来:“放心吧。”
“这首歌我唱过好几次,跟徐叔华老师、唐璧光老师那边也有过接触。我去帮你谈,应该没问题。”
“谢谢师姐。”
“谢什么谢,回来请我吃大餐就行。”
“一定一定。”
挂了电话,林寒江站在窗前愣了一会儿。
《浏阳河》这首歌,他一直以为是民间传颂的民歌。
后来才知道,这首歌是有作者的。
徐叔华作词,唐璧光原曲,朱立奇、齐芝田等集体编配。
他想在决赛里唱一首融合了《浏阳河》的新歌,所以版权必须搞定。
……
今天是彩排的日子。
上午9点,阳光已经有些烈了。
林寒江站在酒店门口,抬手拦了辆出租车。
那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,手里夹着根烟。
看着林寒江问道:“靓仔,去哪儿?”
林寒江回道:“深圳电视台。”
司机点点头,掐灭烟,发动了车子。
出租车在深南大道上行驶,车窗外的阳光白花花的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林寒江坐在后座,怀里抱着那个装着歌谱的包,额头流着汗。
那司机袖子卷到手肘,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,另一只手夹着根烟,胳膊肘支在车窗框上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。
“小伙子,去电视台?”
“对,深圳电视台。”
“是要参加那个什么……两岸流行音乐比赛的吧?”
司机吐出一口烟接着说:“我闺女天天看,说那个《九九女儿红》好听。”
林寒江愣了一下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谢谢了。”
司机又瞄了他一眼,忽然眼睛一亮,这才意识到什么。
立马说道:“哎,你不就是那个……林寒江?”
林寒江点点头,明确自己是真的。
司机笑哈哈的一拍大腿,说:“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,我闺女墙上贴着你照片呢。等会儿到了,能给签个名不?我回去哄闺女高兴。”
林寒江笑了笑说:“行。”
上午10点,深圳电视台一号演播厅。
林寒江推开门,一股凉气扑面而来。
演播厅里开着空调,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,舒服了许多。
舞台上,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。
有人调试灯光,有人搬运器材,有人蹲在地上整理电线。
台下观众席空荡荡的,上千张椅子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椅背上贴着号码牌。
舞台正中央,一束顶光打下来,照在那块深色的木地板上,形成一个明亮的圆。
林寒江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光圈,忽然有些恍惚。
明天,他就要站在那个光圈里唱歌。
唱给上千个人观众听。
唱给电视机前无数人民听。
“林老师?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林寒江转头,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小跑过来,胸前挂着工作牌,上面写着“导演助理”四个字。
“林老师,您来了,王导让我带您去后台,编曲老师和合唱团都在等着了。”
林寒江点点头,跟着他往前走。
前面不远处,林寒江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。
编曲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头发有些乱,手里拿着一叠谱子,正在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。
他旁边站着二十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孩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,但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那就是年轻,精神,眼神里带着一股认真劲儿。
看见林寒江进来,编曲老师抬起头,笑了。
“寒江,来来来,正等着你呢。”
林寒江走过去,微微鞠躬:“李老师好,各位好。”
编曲老师摆摆手:“别客气,这些都是合唱团的姑娘们,都是深圳本地找的,声乐专业的,水平不错。”
林寒江朝姑娘们点点头,姑娘们也纷纷点头回应,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冲他笑了笑。
编曲老师拿起谱子,指着上面说:
“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想法,我琢磨了一下。等唱到‘正月里推船嘛不想家哟’那句之后,合唱团进来唱《浏阳河》的选段。我试了试,效果应该不错。”
林寒江接过谱子看了看,点点头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歌词上,‘水中啊有个少年,在渡江’那句,我想要那种……空灵一点的感觉,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回音。”
老李想了想,对姑娘们说:
“听见没?空灵一点,别太实,像回声那样。”
姑娘们也纷纷点头,确认听懂了。
上午10点30分,演播厅舞台上。
林寒江站在那个光圈里,手里握着话筒。
台下,编曲老师坐在调音台前,冲他竖起大拇指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
林寒江笑着点点头。
他转过头,看向舞台侧方的合唱团。
二十个姑娘已经站好了位置,分成两排,手里拿着谱架。
他朝她们点点头,姑娘们也纷纷点头回应。
林寒江又看向乐队指挥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穿着黑T恤,手里拿着指挥棒,正看着他。
他点点头。
指挥棒落下。
音乐响起。
前奏是古筝的拨弦,然后是笛子的长音,悠扬而空灵,像是在召唤什么。
林寒江举起话筒。
“风萧萧,雨潇潇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低,但那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。
“行囊重,归期杳。”
台下,老李眯起眼睛,轻轻点着头。
“半生浮沉付江潮,一瓢辣子烫寂寥。”
唱到这句,林寒江的声音微微扬起,像是在呐喊,又像是在叹息。
“月亮啊,圆又缺,念我的,娘和爹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几乎像是喃喃自语。
“正月里推船嘛不想家哟,不到远方看不见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。
就在这时,合唱团的声音轻轻加入。
二十个女声,纯净如天籁,从舞台侧方飘来:
“浏阳河,弯过了几道弯,几十里水路,到湘江。”
那声音轻轻的,柔柔的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水中啊有个少年,在渡江。”
……
然后,编曲老师从调音台后面站起来,用力鼓掌。
“好!”
他快步走上舞台,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寒江,你这个想法太妙了,《浏阳河》那段加进去,整个歌的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。游子,故乡,母亲河,全连上了。”
当然还有他不敢说的话,这个时候没人敢提。
湘江,渡江的少年。
只能说林寒江胆子大。
上面也审核通过了,就由着他唱吧。
林寒江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,挠挠头。
“谢谢李老师,是您编曲编得好。”
编曲老师摆摆手:“别客气,是你的歌写得好。我只不过是把你的想法实现了而已。”
他转身朝合唱团的姑娘们喊:“姑娘们,唱得不错!就是那个‘水中啊有个少年’那句,再稍微收一点点,别太实,要那种……飘的感觉。”
姑娘们纷纷点头。
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小声说:“老师,我们再来一遍?”
老李看看林寒江。
林寒江点点头。
“好,再来一遍。”
上午12点,第四遍试唱结束。
这一次,比第一遍更顺畅。
姑娘们的和声更加柔和,与林寒江的声音融合得更好。
最后那句“水中啊有个少年,在渡江”,像是从远山传来的回音,轻轻落在人心上。
老李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行了,就这样。明天正式录,肯定没问题。”
林寒江松了口气。
他走下舞台,朝合唱团的姑娘们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各位,辛苦了。”
姑娘们纷纷回礼,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笑着说:
“林老师,明天我们一定好好唱!”
林寒江笑了。
“好,明天见。”
……
9月30号。
上午8点,酒店大堂。
林寒江拎着装着中山装的袋子下楼,远远就看见苏晓和周涛站在门口等他。
苏晓还是那辆红色夏利,停在路边。
周涛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配深色长裤,干练清爽。
“寒江,这边。”苏晓冲他招手。
林寒江走过去,周涛笑着打量他。
她看着他手里的袋子:“今天特意打扮了?新衣服?”
林寒江笑着说:“嗯,定做的中山装,上台演出的时候穿。”
苏晓眼睛一亮:“黑色中山装?那肯定帅,快上车,时间不早了。”
三人上了车,红色夏利缓缓驶离酒店。
上午9,深圳电视台门口。
车还没停稳,林寒江就看见门口围着一群记者。
长枪短炮,黑压压一片。
“哇,今天这么多?”他有点懵。
苏晓瞥了一眼,笑了:“决赛了,肯定人多啊,而且你现在也是热门人物。你的演唱播出之后,人气涨了不少。今天决赛,记者肯定要来堵你。”
周涛点点头:“对,你做好心理准备。待会儿下车,肯定要被围。”
林寒江笑着要了摇头。
不过必要的曝光也是有必要的,只是别太过了。
“行,来吧。”
车停稳,他推开车门。
瞬间,闪光灯噼里啪啦闪成一片。
“林寒江,看这边。”
“林老师,今天准备唱什么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