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推开酒店房门的那一刻，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
她有林寒江酒店的钥匙，上次帮他拿过东西，准备今天还给他。
今天过来敲了门，也没人应，问了前台说林寒江没出去，担心他，才开门进来看看。
此时，房间里拉着窗帘，闷热得像蒸笼，空调嗡嗡作响却几乎没什么冷气。
桌上摊满了乱七八糟的稿纸，地上丢着几个揉成团的废纸。
而林寒江就坐在那张靠窗的书桌前，背对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“寒江？”苏晓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林寒江转过头来。
苏晓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不是一两根，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，从眼角蔓延到瞳孔边缘，像一张细密的红色蛛网。
眼眶
“寒江，你这是干嘛？”苏晓几乎是冲过去的，手里的包往床上一扔，“你昨晚没睡？”
林寒江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：“没睡。”
“没睡？”
苏晓的声音都变调了。
“你不要命了？马上就决赛了，你这个状态怎么上台？”
林寒江揉了揉太阳穴，那里突突地跳着疼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但就是睡不着。”
他指了指桌上那堆稿纸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奈：“你看，这都是我写的废稿，有好几首，每一首我都觉得不错，每一首都想拿来参赛，可我只能选一首，一首！”
苏晓这才注意到那些稿纸。
她随手拿起一张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简谱和歌词，字迹有些潦草，但能看出是反复修改过的痕迹。
又拿起另一张，同样的工整，同样的用心。
《大中国》、《中国娃》。
但是她也不会看谱子，就这两首歌的词写的很好。
关键是她越看越心惊。
这些歌名，随便拎一个出来，都有冠军相。
她虽然不是专业的音乐人，但在电视台混了这么久，耳朵早就练出来了。
这些歌词，哪怕是不看谱子，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劲儿。
“这些都是你这写的？”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寒江。
林寒江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有些是之前就有想法，这才打磨出来的，有些是来了广州后，晚上睡不着写的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，“写的时候觉得挺好，写完就开始纠结，这首也不错，那首也挺好，选哪个？选了这首，那首是不是就浪费了？万一选错了，拿不到冠军怎么办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冠军有5万块钱奖金呢。”
苏晓沉默了。
5万块，在1992年，这相当于普通工人20年的工资。
可以买一套房子，可以让一个家庭从此翻身。
她听林寒江提起过家里的情况，知道那笔债务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肩上。
苏晓知道他不是贪心，他是被逼到了墙角，不得不拼。
“所以你一晚上没睡，就坐在这儿纠结？”苏晓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也不是一直坐着。”
林寒江指了指地上的纸团。
“有时候写着写着觉得不行，揉了重写，有时候哼着哼着觉得情绪不对，重新来，熬到三四点的时候，实在困得不行，趴着眯了一会儿，做梦都在选歌，醒了又继续。”
林寒江是在唱调子，也得修改一些调子。
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，那种抓耳挠腮的烦躁感，太难受了。
“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，这些歌，每一首都像我的孩子，我舍不得放弃任何一个，可比赛只能唱一首，我必须要选出那个最好的，最有可能拿冠军的，选错了，这几个月就白费了，那5万块就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