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那边丧事才吹得多些,不过他吹得是真好听,一点都不丧气,反而觉得特别提神。”
“关键是人家胆子大啊。”
另一个女工接口,声音里带着钦佩。
“听说他一个人敢跟拿刀的坏人抢孩子,现在又在电视上吹这老古董玩意儿,就不怕别人说他土吗?”
“土啥土?”
圆脸女工反驳。
“咱们从老家出来,不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?这歌多喜庆,多实在,比电视里那些听不懂的粤语歌,软绵绵的情歌强多了,我就爱听这个,吹唢呐咋了?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,好听就行。”
“就是,有本事,唱得好,吹得好,人还勇敢,这样的男的,靠谱。”
几个女工嘻嘻哈哈地笑起来,讨论的重点不知不觉从歌曲本身,延伸到了对歌手个人的欣赏上。
在这个远离家乡的集体宿舍里,林寒江的表演带来了一种熟悉而热闹的乡土气息,也提供了一个谈资。
东山口,新开业不久的一家美发厅。
这里装修相对新潮,贴着港台明星的海报,播放着张学友的最新专辑。
几个发型时髦的年轻男女理发师和等待的客人,也凑在柜台那台小彩电前。
《大花轿》的前奏让一个穿着花衬衫,头发吹得高高的年轻理发师挑了挑眉:
“有没有搞错?新歌榜播这种乡村Dis?”
但很快,林寒江扎实的唱功和歌曲中那股蓬勃的生命力让他闭上了嘴。
等到唢呐声炸响,店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哇……够胆喔!”
一个穿着连衣裙,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女客人惊讶地睁大眼睛。
“在流行歌比赛吹唢呐?不怕评委觉得太老土吗?”
“土是有点土。”
花衬衫理发师摸着下巴,表情变得玩味,但你不得不承认,吹得是真好。
“而且……你们不觉得有种反差萌吗?一个长得挺帅,唱歌正经八百拿过奖的人,突然抱起唢呐来这么一段,挺有意思的,至少让人记住了。”
另一个年纪稍大,看起来是老板模样的男人点点头:
“做生意也是这个道理,要有点不一样的东西才能出头,这个后生,懂包装自己,青歌赛金奖是实力,见义勇为是口碑,现在再加点民族绝活,不管评委喜不喜欢,老百姓肯定爱看爱议论,名气就是这样来的。”
“你讲到好功利喔。”女大学生笑道。
“现实就是这样啦。”老板耸耸肩,“不过有这种实力托底,不管怎么玩花样都可以的了,这种人,通常走得远。”
类似的议论,在许许多多家庭的饭桌旁,在工人聚集的宿舍区,在街边乘凉的人群中响起。
林寒江的《大花轿》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欢乐。
而他那段技惊四座的唢呐独奏,更是成了节目播出后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名场面。
人们讨论着他的歌艺,讨论着他的勇气,也讨论着那把喷亮惊人的唢呐。
这柄古老的乐器,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通过电视屏幕,重新唤起了大众的关注和讨论。
林寒江的名字,随着歌声与唢呐声,更深入地嵌入了岭南观众的心里。
而他自己,在酒店的孤灯下,继续练习着。
热闹是观众的,反思与前进的道路,依然需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,沉默地走下去。
下一轮比赛,他需要呈现的,不能再仅仅是惊喜,而是更深层次的打动。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“喂,哪位?”
“啊!是陈老师,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