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对对,就是这个。”
王大力兴奋得手舞足蹈,像是找到了知音。
“我表哥说,广州音乐圈现在热闹得很,除了毛宁,还有个女歌手叫杨钰莹,甜得很,据说也是陈小奇他们捧的,我表哥在歌厅见过她真人,说比电视上还好看。”
周围乘客被这个话题吸引过来。
“唱歌真能挣大钱?”黝黑汉子好奇地问。
“那可不,出磁带,开演唱会,上电视。”
王大力如数家珍的道出。
“我表哥说,那些有名的歌星,一场演出顶咱们干一年。”
戴眼镜的青年摇头:“哪有那么容易?百里挑一,不,万里挑一。”
“你这话我不爱听。”王大力梗着脖子,“人总得有梦想,万一实现了呢?”
林寒江忍不住看了王大力一眼。
这个满口我表哥说的青年,眼里有种莽撞的光,像野草一样不管不顾地生长。
真有可能在广州迷失了方向,做下犯罪的事情。
“梦想……”
黝黑汉子咀嚼着这个词,苦笑。
“我年轻时候也有梦想,我们村宣传队,我是主力,会唱豫剧,还会拉二胡,后来结婚生子,就把这些丢了,这次出门前,媳妇说你也为自己活一回,我听了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”
林寒江倒是同情这大叔。
她媳妇估计时日不多了。
哎,关关难过关关过。
这就是底层百姓们,最真实的写照。
什么年代都有发家致富的,也有只能好赖过活的。
夜色渐深,车厢顶灯调暗了一半。
硬座车厢里,人们以各种别扭的姿势尝试入睡。
鼾声从四面八方响起,像一场不协调的交响乐。
林寒江毫无睡意,思绪活泛,又不想任何事情,脑子有些乱。
凌晨2点,列车驶入河南境内。
车厢连接处,几个农民工蹲在地上打牌,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。
林寒江起身去厕所,经过时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穿梭。
二十来岁,眼神飘忽,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。
扒手。
林寒江心头一紧,下意识抱紧胸前的帆布包。
只见那瘦小青年靠近一个打盹的中年妇女,右手极快地从她外套口袋夹出个手帕包,随即转身离开,整个过程不到三秒。
中年妇女毫无察觉,头靠着车窗继续睡。
林寒江张了张嘴,想喊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想起了关于火车扒手的种种传闻。
这些人往往成群结伙,身上带着刀。
犹豫间,瘦小青年已消失在另一节车厢。
回到座位,林寒江心情复杂。
邻座的黝黑汉子正鼾声如雷,蛇皮袋就随意放在脚边。
后排的王大力也睡着了,花衬衫口袋鼓鼓的,隐约可见钱包形状。
这个时代,机遇与风险并存。
南方有黄金,也有陷阱。
林寒江也不想管闲事,别还没走红,人就没了。
他可不知道还能不能重生了。
相比于生命,这些钱倒是身外物。
清晨6点,天刚蒙蒙亮,车厢里响起第一声惊呼。
“我的钱,我的钱没了.”
那个被偷的中年妇女终于醒了。
她疯了一样翻找所有口袋,又把印花包袱抖开,衣服散落一地。
“120块,给孩子治病的……全没了……”
她瘫坐在座位上,眼神空洞。
“全没了……”
哭喊声惊醒了半个车厢。
人们纷纷检查自己的财物,咒骂声、叹息声、安慰声混成一片。
乘务员赶来询问情况,但毫无线索。
妇女哭得撕心裂肺:“我家那娃,得了肺炎,我攒了一年的钱啊,这可咋办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