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衬衫青年声音拔高。
“我表哥亲笔信里写的,他们厂生产那个……那个叫什么来着,BB机!对,BB机!现在广东有钱人都别腰上,嘀嘀一响,多威风。”
“我二叔在佛山陶瓷厂,一个月两百八。”
斜对角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妇女接话,手里紧紧搂着个印花包袱。
“去年回家,给娃带了一身新衣裳,还是的确良的。”
“还是南方好啊。”
黝黑汉子叹了口气。
“我们村今年走了二十多个青壮年,全是南下,地里刨食,一年到头剩不下几个钱,我媳妇肺病住院,欠了一屁股债,不去不行啊。”
他说这话时声音很低,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。
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叔,别愁。”
花衬衫青年拍拍胸脯。
“到了南方,只要肯干,钱肯定能挣上,我表哥说了,那边正搞开发,到处都要人,深圳那边工资更高,有的工地一个月能给500块。”
“500?”
几个人同时倒吸凉气。
林寒江默默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的边缘。
他好像脱离群众了,银行卡里躺着冷冰冰的2万块钱。
晚上21点整,列车猛地一震。
“哐当哐当”地缓缓启动。
站台的灯光向后滑去,京城的轮廓渐渐沉入夜色。
“走了。”
黝黑汉子望着窗外,轻轻说了一句。
列车驶出城区后,售货员推着小车第一次出现。
“瓜子啤酒花生米,腿收一下。”
林寒江看着卖东西的,感觉也有些饿了,从帆布包里掏个烙饼。
烙饼已经挤碎了,他小心地掰下一块,就着军用水壶里的白开水慢慢吃。
他今天在王府井逛了许久,当时想着买点点心在火车上吃的。
但想着还是别被盯上了,忍忍就过去了。
“哥们,就吃这个?”
花衬衫青年凑过来,手里晃悠着一袋琥珀桃仁。
“来点?王府井买的,可贵了。”
“谢谢,不用。”
“别客气嘛,交个朋友,我叫王大力,河北保定人。”
青年自来熟地抓了一把桃仁放在林寒江面前的小桌板上。
“你呢?”
“小林,京城人。”
“京城人?”
王大力疑惑的看了看他。
“京城多好啊,干嘛往南跑?”
这个问题,林寒江今天已经被问了三遍。
他笑了笑,没回答。
对面的黝黑汉子替他解了围:“京城是好,可机会不多,俺听人说,南方现在遍地是机会。”
“叔说得对。”
王大力一拍大腿。
“我表哥信里说,他们那边现在歌厅、夜总会可多了,还有什么摸摸唱,选妃啥的,说带我去见识一下。对了,还有唱片公司,专门捧歌星,毛宁、杨钰莹知道不?”
林寒江看向这小子,懂的还挺多。
看来以后也会成为老司机了。
“毛宁背后有个高人,叫陈小奇。”林寒江轻声说。
王大力瞪大眼睛:“你知道陈小奇?”
“音乐杂志上看过,他今年在广州成立了国内第一个歌手企划部。”
中国唱片总公司广州分公司成立了企划部,签约了甘苹、李春波、陈明、张萌萌等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