筋斗云上,李言闭着眼睛。
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,云气扑面而来,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。
他已经飞了大半日,从天庭出来就没停过。
但李言脑子里浮过的却是另一回事。
那就是西游记里黄风岭一难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黄风怪在灵山偷油成精,怕被金刚捉拿,逃到这儿占山为王。
手下有个虎先锋,爱出风头,爱挑事。原著里就是那虎先锋多事,非要捉什么唐僧肉,才惹出一场风波。
对方的神通名为三昧神风。
这风不是普通的风。
吹起来天昏地暗,走石飞沙,孙悟空那铜头铁臂都扛不住。
后来还是请了灵吉菩萨,用飞龙杖才把黄毛貂鼠收服。
李言睁开眼。
前方天际,已经能看见一片昏黄。不是云,是沙。
漫无边际的黄沙,从地平线那头一直铺到天边,把太阳都遮成一颗惨白的点,挂在天上像个没烧透的煤球。
他盯着那片黄沙看了很久。
如果这一难,灵吉菩萨出面,自己此行会难上许多。
他想起刚才在天庭,太白金星送他出有余殿时说的那句话。
“到了关键节点,我天庭会暗中助你。”
这同样是李言曾经没有过的优势。
反观佛门。
前两难,黑风山和高老庄,佛门输得灰头土脸。
功德颗粒无收,还遭收到天道惩罚。
观音菩萨那张脸,李言现在想起来还想笑,万年不变的慈悲相,头一回有了裂缝。
但笑完之后是警惕。
正所谓事不过三。
佛门不是傻子,第三难,他们不可能再让他钻空子。
离黄风岭还有三百里。
他眉头微皱,胸口忽然一烫。
李言低头。
那道大禹留下的火焰纹路,正微微发亮。不是灼烧的那种烫,是另一种热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,隔着千百年,隔着黄沙与岩石,隔着层层叠叠的岁月,认出了他。
他抬起头,重新望向那片黄沙。
心头不由得想到一种可能。
这里,也是避难所?
……
西天,大雷音寺。
梵音比往日低了三成。
不是没人念经,是所有人都在压着声音。五百罗汉低着头,八金刚垂着眼,连那些莲台上的菩萨都静默如雕塑。
整个大殿笼罩在一层说不清的压抑里。
观音立在莲台下,没有抬头。
她周身没有一丝波动,面色平静如水。
但周围的菩萨罗汉都知道,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。前两难,她输了。
黑风山输给流萤星君,高老庄输给那个扛起烙印的凡人女子。
输一次是意外。
输两次,是耻辱。
上方,准提道人的声音从虚空中落下来。
不重。
但像压着每一根肋骨。
“第三难了。”
无人应答。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下的声音。
“事不过三。”
观音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。
但莲台下的手,微微收紧了一瞬。指甲掐进掌心,又松开。
“弟子明白。”
她转身,走出大雷音寺。
身后,梵音依旧低着,像在为她送行,又像在为她默哀。
……
黄风洞深处,黄毛貂鼠坐立不安。
他在洞里来回走着,尾巴拖在地上,扫出一串杂乱的痕迹。
洞壁上嵌着夜明珠,照得满洞通亮,可他总觉得暗,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上,让他喘不过气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虎先锋从洞口探进来,左右看看,凑到他耳边。
“大王,灵山来人了。”
黄毛貂鼠浑身一抖。
“他们说……”虎先锋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这一难,大王只需配合。事后灵山给大王一个正经名分,偷油的事,既往不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