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总是说，‘男孩子要多吃肉才能长高高，长壮壮，长大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’。”
焱回忆到这里，脸上都是笑容。
“我那时候特别皮，皮得没边没沿。村里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四五个，我们天天往山上跑，钻进林子里掏鸟窝、摘野果、追野兔子。”
“山上的树枝又密又尖，有时候衣服会被划得破破烂烂的，我娘看见我那副样子，又气又心疼，一边给我缝衣服一边念叨让我以后别去了，很危险，我每次都答应，每次都去。”
焱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，手指无意识地揪断了好几根草茎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。
“我爹那时候……每次他看见我娘偷偷给我煎肉饼、缝衣服就会骂她，骂得特别难听。”
“‘败家娘们儿！真是慈母多败儿，你养的也是败家崽子！你知道肉多贵吗？老子在外头累死累活挣几个铜板，你倒好，动不动就把钱藏起来买肉！”
“你当老子是开钱庄的？还不赶紧把钱给我拿去买点酒！几天没喝酒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！’我娘每次都会把我护在身后，小声说‘孩子他爹，你少喝点酒，那东西伤身。’”
“‘孩子正在长身体，怎么能不吃肉呢……’往往她一句话还没说完，我爹的手已经抡过去了。”
“一开始是一巴掌，然后是拳头，接着就会抄起手边的东西——扫帚、凳子什么的。”
“他还会边打边骂，‘败家娘们儿还敢还嘴？三天不打，上房揭瓦！还买针线补衣服？补了也得破！还不如不补！你个败家娘们儿就知道浪费钱！’”
“那时候我忍不住拦在母亲身前，冲上去推了他一把，推在他大腿上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看着我，满眼凶狠，嘴里骂着‘哎呀，你这反骨仔’。”
“然后他抄起椅子就要往我身上砸，我娘扑过来，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，用后背挡住了那把椅子，椅子砸在她背上，碎成两截。”
“最后他又踹了她两脚，又骂了几句，然后摔门走了。”
“我抱着我娘哭，说将来长大了要杀了他报仇。我娘听了拉着我的手说‘小宝乖，别去找你爹。你爹他不是故意的，他就是……就是心里不痛快。打是亲，骂是爱，你爹打娘，说明他在乎娘，在乎这个家。’后来我娘挨打时，就会笑着，事后说我爹很爱她。”
焱并没有意识到，说到这里，他已经不再称呼“爹”。
“后来有一次，我娘被爱得太厉害了，她满脸青紫，昏昏欲睡，可她还笑，跟我说就睡一会儿，醒来就给我煎一块最大的肉饼，然后就睡着了。”
“我蹲在旁边等，从天亮等到天黑，从天黑等到天亮，我娘都没有醒。我有点着急了，去拉她的手，跟她说娘你醒醒，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“但她还是不理我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，就跑出去找隔壁的婶婶。我说婶婶你帮我去叫叫我娘，她睡了好久好久，我叫不醒她。”
“婶婶就来了，先看着我娘愣了好一会儿，然后把颤抖的手指放在我娘鼻子底下，完事婶婶忽然摔倒了，她开始尖叫，叫得特别响，然后转身跑出去喊人。”
此时焱脸上一片迷茫，他似乎直到现在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“然后来了很多人，脚步声乱七八糟，说话声乱七八糟，有人把我往外拽，有人把我娘围住，有人捂着嘴蹲在门槛上哭。”
“我只记得很多条腿在我眼前晃来晃去，很多个影子在我面前来回晃动，后来，他们就把我送到了孤儿院。”
焱说到这里，有些迷茫和疑惑地问孟宸：“孟叔，我娘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醒呢？明明说了醒来会给我煎一块大大的肉饼，为什么会醒不来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