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看着叶凡渡劫,王羽的目光看着叶凡,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。
圣体怎来的!
看着看着,王羽顿时大感有趣。
因为叶凡跟王羽完全走了相反的路,并且走的极其的远,故而王羽才说叶凡慧命太浅。
圣体为何强?
不是这一世的奇遇,不是偶然吞服了什么神药、得到了什么传承。
是一世又一世的累积。
每一世,他都在修行,每一世,他都要救世,要战,每一世,他都带着上一世的执念再度轮回,再度加固肉身。
一世一世地叠加,那执念便如老树的年轮,一圈一圈地缠绕,越缠越紧,越缠越深。
肉身,便是身见执念的外在凝聚。
每一层金光闪闪的骨血,都对应着累生累世中一次,我肉身不够,我要强的执念。
所以圣体越强,便是执念越强,二者本是一体两面。
天劫从何而来?
不是凭空生出的。
从来就没有一个外在的苍天要降劫于人,是他走偏了,自性真王便自然降下劫罚。
那不是惩罚,而是自性在提醒,你走反了,回头吧,但是叶凡每一世都把这个当做是历练。
叶凡不懂,反而越被劈越亢奋,越觉得这是苍天在考验自己,于是越执着、越不屈、越加固壁垒。
这便陷入了无明越厚的循环,一圈又一圈,无有出期。
肉身强,天罚强,皆是无明厚度在外的投影罢了。
在世间法层面,圣体之路是正道,是正法,炼体强身,证道成帝,守护苍生——此皆大善,无可指摘。
但是在王羽看了,无非是执迷不悟!
化龙池上,雷海翻涌。
叶凡挥动金色拳头,与从天而降的紫色雷电正面硬撼,万物母气鼎在头顶沉浮,玄黄气垂落如瀑。
整座神城都在他的天劫中震颤,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牢牢攥住。
没有人注意到,在观礼台的一角,王羽忽然闭上了眼睛。
姬紫月站在他身侧,正望着化龙池中那道与雷劫搏命的身影。
可就在这一瞬间,姬紫月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王羽身上散逸而出,无形无色,却像一阵清风,拂过了姬紫月的眉心。
姬紫月的眼皮变得很重。
“不要抗拒。”
王羽的声音在姬紫月识海中响起,平静如水:“随我来。”
姬紫月刚要张口,忽然觉得身子一轻。
那种轻不是肉身的轻盈,而是一种彻底的解脱。
像是一件穿得太久的衣裳忽然被脱了下来,却很自在。
姬紫月低头看去。
自己的身体还站在原地,紫衣被夜风轻轻拂动,双眼微阖,像是睡着了
。而在那具身体之外,姬紫月竟然还有一个自己,无形无相,无身无影,仅仅是一缕纯粹的灵明,悬浮在王羽身侧。
是的,没有身体,但是却有知有看有思考!
“这……”
姬紫月想说话,这感觉奇妙极了,像在做梦,却又比梦清晰千百倍。
“看。”
瞬间姬紫月的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。
不再是神城的化龙池,不再是漫天的雷光,不再是万众瞩目的观礼台。
这是一片无垠的空间。
广袤得像一座宇宙,却又逼仄得像一间囚牢。
头顶,是无边无际的黑云。
黑云厚重如铅,浓稠如墨,层层叠叠地堆积着,遮蔽了一切。
黑云之中隐隐有雷电在闪灭,不是外面那种紫色的天雷,而是一种更幽深、更浓浊的暗色电芒,像是某种负面情绪凝结成了实质。
层层黑云压在这一方世界上方,让人觉得窒闷不堪。
脚下,是一片荒芜的大地。
没有草木,没有水泽,只有干裂的土壤和无尽的碎石。大地的尽头是模糊的,像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,看不清边界。
姬紫月的意识在这片空间里站了许久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姬紫月认得这种感觉。
太熟悉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姬紫月终于开口:“这是内景?”
王羽的白炁在姬紫月身侧轻轻浮动:“叶凡的内景。”
姬紫月的意识几乎要跳起来,“这是叶凡的内景?”
“正是。”
姬紫月愣住了,因为这跟自己的内景完全不一样,这里没有自性真王,没有大殿,五脏神!
只有黑云。
无穷无尽的黑云。
“怎么会这样?”
姬紫月喃喃道:“我的内景里,又内景神,他的内景……怎么只有乌云?这么多,这么厚,把一切都遮住了。”
王羽的声音幽幽响起:“这便是根本无明。”
姬紫月愣住了。
累生累世的俱生我执,便是根本无明。
此刻亲眼见到了这漫天黑云,姬紫月才真正明白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这么厚。
这么浓。
这么沉。
像是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,又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暗夜。
黑云之下,只有一个人,正在与漫天雷劫拼命地搏斗。
姬紫月叫道:“这么厚……小叶子能够突破吗?”
王羽没有回答,白炁微微一闪,只是带着姬紫月向更深处飘去。
“走吧,我们游历一番。”
两人一团白炁与一缕灵明——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穿行在叶凡的内景世界里。
这方天地极为古怪,似乎随时在变化,又似乎永远只有一个模样。
黑云压在头顶,雷声在云层深处隆隆作响,脚下的荒芜大地漫无边际,每隔一段路,便可以看到一些奇异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