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拱手,转身出去了。走到帐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李傕。李傕靠在榻上,闭着眼睛,手指在膝盖上敲着。贾诩看了一会儿,掀开帘子,走了出去。
渭水南岸。
张飞中伏的第三天,营里的气氛不太对。
早上起来,士卒们打水的时候在议论,喂马的时候在议论,擦刀的时候也在议论。声音不大,嘀嘀咕咕的,像一群苍蝇围着粪堆转。牵招蹲在营门口,耳朵竖着,听了几句,脸色变了。他站起来,往中军帐走。
“大哥,出事了。”
刘备正在看地图,抬起头。
牵招说:“营里在传,马腾和韩遂的旧部要反。说他们早就跟李傕商量好了,等咱们攻长安的时候,从背后捅一刀。”
刘备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牵招。“传了多久了?”
牵招说:“今天早上开始的。但之前就有苗头,没这么大。今天突然炸了,到处都在说。”
刘备的手指在案上敲着,一下一下的。
简雍从外面走进来,脸色也不好看。“大哥,马腾将军来了,在帐外,说要见你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马腾掀帘进来,甲胄穿得整整齐齐,刀挂在腰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红红的,像是没睡好。他走到案前,单膝跪下。
“使君,末将前来请罪。”
刘备看着他。“你请什么罪?”
马腾说:“营里在传,说末将要反。末将不知道是谁在传,但末将知道,这肯定是贾诩的反间计。末将怕使君疑心,特来请罪。”
刘备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弯腰扶他起来。“寿成兄,起来。我不疑你。”
马腾站起来,看着刘备。刘备脸上没什么表情,不笑不怒,就那么看着他。马腾看了好一会儿,拱了拱手。
“使君不疑,末将就放心了。”
刘备走回去坐下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“寿成兄,你回去告诉你的部下,谁要是信了这些谣言,就是中了贾诩的计。让他们安心打仗,打完长安,论功行赏。”
马腾抱拳。“是。”
他转身出去了。走到帐口,忽然停住,回头。“使君,末将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刘备看他。“讲。”
马腾说:“韩遂虽然死了,但他手下那些人,心里未必服。末将会盯着他们,不会让他们乱来。”
刘备点头。“辛苦寿成兄了。”
马腾掀开帘子,出去了。脚步声在帐外响了几下,没了。
简雍站在旁边,看着刘备。“大哥,你真信马腾?”
刘备端起茶碗,又喝了一口。“信。马腾要是想反,在凉州就反了。不会等到现在。”
简雍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刘备放下茶碗,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营地里,士卒们还在议论,三五成群,脑袋凑在一起,嘀嘀咕咕的。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帘子,转身走回去坐下。
“宪和,传令下去。谁再传谣言,抓了。查出来是谁在背后散布,杀了。”
简雍点头,转身出去了。
刘备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手指在膝盖上敲着,一下一下的。帐里很静,只有油灯的火苗跳着,噼啪噼啪的。
他睁开眼,看着地图。长安的位置被他用手指按了太多次,朱砂蹭掉了一些,露出底下的白。
“贾文和呀贾文和。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