渭水南岸。
张飞中伏的第二天,天还没亮,牵招就带着人出发了。
他骑在马上,身后跟着一千特战营的兵,都穿杂色衣裳,没披甲,腰里别着短刀,背上背着短弓。马是羌马,腿短,但耐力好,跑山路不喘。牵招走在最前面,手里拿着一张帛,上面画着陇西到陈仓的地形图,是李顺从长安送来的。
瘦子跟在他旁边,嘴里嚼着一块干饼,嚼得很慢。“将军,贾诩真会派人来劫粮?”
牵招没答。他看着前方那条窄窄的山路,两边是山,山上是密密的林子,风吹过,沙沙响。这条路他走过,从陈仓到陇西,只有这一条路能走粮车。两边都是山,中间一条窄道,最窄的地方只容一辆车通过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“大哥说了,他烧了咱们的粮草,咱们就得从益州再调。从益州到陈仓,千里迢迢,粮车走这条路,最容易劫。”
瘦子咽下干饼,抹了抹嘴。“那咱们就等着?”
牵招说:“等着。”
他勒住马,翻身下来,蹲在路边,用手扒开地上的枯草,看了看泥土。泥土是干的,没有车辙印。粮车还没到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朝身后的人喊。
“散开。上山。藏好了。没我的令,不许动。”
一千人散开了,十人一组,往山上爬。爬到半山腰,钻进林子里,蹲下,趴下,藏在草丛里、石头后面、树根底下。身上缠着草,脸上涂着泥,一动不动,像一千块石头。
牵招蹲在一棵大松树
“将军,你说贾诩会派谁来?”
牵招想了想。“上次烧粮草那个。他跑得快,适合干这种活。”
瘦子哼了一声。“上次让他跑了,这次跑不了。”
牵招没说话。他盯着山路,盯着远处的山口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山顶上,金灿灿的,但山谷里还是暗的,阴冷阴冷的。风吹过来,带着松脂味,还有野兽的腥味。
等了大约一个时辰,山路尽头传来了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,是很多匹。马蹄踩在碎石上,哗啦哗啦响,在峡谷里回荡,嗡嗡的。牵招竖起耳朵听,数着。大约三千匹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瘦子,瘦子点了点头,把刀攥紧了。
马队从山口出来了。走在最前面的是胡封,脸上还缠着布,布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。他骑在马上,手里提着一把刀,眼睛四处看,像一只嗅到危险的狼。身后跟着三千骑兵,黑压压一片,挤在山路上,拉成一条长长的线。
牵招蹲在树上,看着那条黑色的线从山口涌出来,像一条蛇,慢慢往峡谷里钻。他的手按在刀柄上,没动。瘦子蹲在旁边,呼吸压得很低,像猫。
胡封的马队走到了峡谷最窄的地方。两边山壁陡峭,抬头只能看见一条天。路窄,只容两匹马并排走。队伍被拉得更长了,前面的人已经走出了峡谷,后面的人还在山口。
牵招举起手,没动。他在等。等胡封走到峡谷中间,等他的队伍被拉成一条线,等前后都退不了的时候。
胡封骑马走到峡谷中间,忽然勒住了马。他抬起头,往两边山上看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,什么也没有。他皱了皱眉,又往前走了。
牵招把手放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