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傕没理他。他走下箭塔,回到中军帐。贾诩坐在角落里,面前摊着地图,手指在上面划着。
“文和,刘备的营盘扎在南岸高地上,易守难攻。咱们怎么办?”
贾诩抬起头。“将军,刘备远道而来,利于速战。我军人多,利于持久。不如坚守营盘,待其粮尽。此乃上策。”
郭汜掀帘进来,听见这话,脸沉下来。“上策?守?你只会守?十万大军摆在这里,不打,等什么?”
贾诩看着他。“郭将军,刘备兵精将勇,正面决战,胜负难料。”
郭汜冷笑。“胜负难料?你是说我的兵打不过刘备?”
贾诩没接话。郭汜转头看李傕。“李将军,你答应过我的,出战。现在刘备就在对面,你还要等?”
李傕犹豫了。他看了看贾诩,又看了看郭汜。贾诩脸上没什么表情,郭汜的脸涨得通红。
“出战。”李傕说。
贾诩低下头,没再说话。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,然后收回来,拢进袖子里。郭汜满意地笑了,转身出去了。
李傕看着贾诩。“文和,你不说话了?”
贾诩抬起头,笑了一下。“将军已经决定了,诩再说也无益。只愿将军旗开得胜。”
李傕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贾诩站起来,拱了拱手,转身出去了。走到帐口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李傕。李傕正低头看地图,没注意他。他掀开帘子,走了出去。
鼓声响了。
李傕军在渭水北岸列阵。前军三万,郭汜率领,列在最前面。盾兵在前,矛兵在后,弓兵在最后。中军四万,李傕自领,列在土坡上。后军三万,樊稠率领,列在最后面,作为预备。十万大军,黑压压一片,从河边铺到山坡上,矛如林,旗如云。
刘备骑马站在南岸,看着对岸那片阵势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头对张飞说。
“传令,列阵。”
鼓声响起来。南岸的营盘里,兵涌出来了。赵云骑兵列左翼,张飞步卒居中,马腾凉州骑列右翼。八千骑兵,矛尖朝上,在晨光里反着光。一万步卒,盾牌立在地上,矛朝前。一万凉州骑,马不安分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。
两军隔河对峙。渭水在中间流着,哗哗的,声音不大,但一直不停。风从北边刮过来,冷的,带着土腥味。旗帜在风里飘,猎猎响。没人说话,没人动。几万人的眼睛都盯着对岸,盯着那些旗帜,那些矛,那些刀。
郭汜站在前军,手按着刀柄,盯着对岸那面刘字旗。他的眼睛里烧着火,手在抖,不是怕,是兴奋。
“渡河!”
他拔刀,往前一指。
鼓声变了,急了。前军开始移动,盾兵举着盾,矛兵挺着矛,一步一步往河里走。水没到膝盖,溅起来,打在甲上,打在脸上。走到河中间,南岸的箭射过来了,黑压压一片,遮住了天光。箭落在水里,溅起水花。箭落在盾上,咚咚咚,像冰雹砸屋顶。有人倒下,倒在河里,水被血染红了。
李傕站在土坡上,看着那片涌过河的兵,手按在刀柄上,攥得指节发白。
贾诩骑马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片战场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的眼睛盯着南岸那面刘字旗,盯着旗,低下头。
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得指节发白。
他在等。等一个结果,等一个时机,等一条后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