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平三年十二月,渭水。
郭汜的刀举起来了。
“渡河!”
鼓声炸开,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、一下一下的鼓点,是急的,密的,像暴雨砸在铁皮上,像一百个人同时敲鼓。
前军三万,盾兵举着盾,矛兵挺着矛,弓兵拉着弦,一步一步往河里走。水没到膝盖,溅起来,打在甲上,打在脸上。初冬的河水冷得刺骨,冻得人腿发麻,但没人停。郭汜骑马站在北岸,挥着刀,嗓子都喊哑了。
“快!快!过了河就是他们的营盘!”
兵士们咬着牙往南岸走。走到河中间,水更深了,没到大腿。盾牌举着,但水流的冲力让盾牌歪了,盾与盾之间露出了缝。
南岸的箭就是这时候射过来的。不是一支两支,是几百支、上千支,黑压压一片,遮住了天光。箭落在水里,溅起水花,噗噗噗,像鱼跃出水面。
箭落在盾上,咚咚咚,像冰雹砸屋顶。箭落在人身上,有人闷哼一声,倒在河里,水立刻被血染红了,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前走。
郭汜站在北岸,看着那片黑压压的箭雨,脸绷得紧紧的。
“冲!冲过去!过了河,他们的弓就没用了!”
南岸,刘备骑马站在高地上,看着那片涌过河的黑色潮水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按在剑柄上,不动。简雍站在他旁边,眼睛盯着河面,眨都不敢眨。
张飞骑马站在阵前,蛇矛扛在肩上,看着那些蹚水的兵,咧嘴笑了。“来得好。俺正愁他们不过来。”
他转头看了一眼左边的赵云。赵云骑在马上,白袍银甲,枪横在马背上,一动不动。他的眼睛盯着河中间那些兵,盯着最前面那个骑马的敌将。
那人穿着熟铜甲,戴着铁盔,手里提着一把大刀,骑着一匹黄骠马,正挥着刀催兵往前冲。旗上写着一个伍字。
“伍习?”赵云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郭汜的部将,凉州人,打了多年仗,有点名气,但不算什么大人物。
郭汜的前军上了南岸。第一批两千人,浑身湿透,甲叶子上的水往下滴,踩在泥地里,脚步踉踉跄跄的。他们还没站稳,还没列好阵,盾牌还没举起来,矛还没朝前,赵云的骑兵就动了。
不是从正面冲的。是从侧翼。
八千骑兵从南岸高地的后面绕出来,像一把刀,从东边切过来。马蹄声炸开,闷雷变成了炸雷,轰隆隆的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尘土扬起来,遮了半边天。八千骑,矛朝前,人无声,只有马蹄声,一下一下,像敲在人心上。
冲在最前面的是赵云。白马,白袍,银甲,枪尖在日光下反着光,像一道白色的闪电,从尘土里冲出来。
郭汜的前军看见那片骑兵冲过来,慌了。有人往后退,退到河里,被水冲倒。有人举盾,但盾还没举到位,马已经到了。
赵云的枪刺出去,不是刺人,是刺旗。枪尖挑中那面伍字旗的旗杆,一挑,旗杆断了,旗落下来,被马蹄踩进泥里。
伍习的脸白了。他举起刀,要喊,赵云的枪已经到了他面前。
枪尖从下往上撩,挑在他握刀的手腕上。刀飞了,在空中转了几圈,落进河里,噗通一声。伍习的手空了,愣了一瞬,就一瞬。
赵云的枪收了回来,又刺出去,这回是刺胸口。枪尖刺穿熟铜甲,刺穿皮肉,从后背穿出来。伍习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枪尖,嘴里涌着血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赵云收枪,伍习从马上栽下去,砸在泥地里,溅起一片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