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五,?阴城外,黎明。
天还没亮透,马腾就动了。
一万四千人,列成三阵。后阵是羌骑,五千人,马背上弓已上弦,箭搭好了,等着。前阵是庞德的步卒,四千人,扛着云梯,推着撞车,盾牌举过头顶,密密麻麻的,像片移动的壳。中阵是他自己的凉州兵,五千人,刀出鞘,矛朝前,站在最后面,等着往前填。
马腾骑马站在阵后,看着那座城。灰褐色的城墙在晨光里反着硬光,垛口整整齐齐,女墙严严实实,那面刘字旗在风里飘着,红底黑字,像根刺,扎在他眼睛里。
“擂鼓。”
鼓声响起来。咚,咚,咚,一下一下,慢,沉,像敲在人心上。前阵的羌骑动了,五千匹马同时起步,蹄声从闷雷变成炸雷,从地底下翻上来,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马跑到城下百步,勒住,弓弦响成一片,箭雨升起来,黑压压的,遮住了天光。
城头,赵云站在垛口后面,看着那片箭雨。他没躲。
“举盾!”
盾牌举起来,在城头排成一道墙。箭落下来,钉在盾上,咚咚咚,像冰雹砸屋顶。有的箭从盾缝里穿过去,有人倒下,闷哼一声,被拖到后面。
赵云站在盾墙后面,一动不动。一支箭擦着他耳朵过去,钉在后面的旗杆上,旗杆晃了一下,没倒。
箭雨停了。羌骑勒马往回跑,给中阵让路。
庞德的步卒冲上来了。云梯搭上城墙,一架接一架,梯顶的铁钩钩住垛口,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
撞车推到城门前,粗大的木桩一下一下地撞,咚,咚,咚,城门在颤,灰从门楣上簌簌往下掉。士卒们往上爬,嘴里咬着刀,手扒着梯子,脚蹬着横档,像蚂蚁,密密麻麻的。
赵云站在城头,往下看了一眼。人太多了,梯子太密了,像潮水涌上来。他拔出刀。
“金汁!”
大锅支在城头,锅下火烧得正旺,锅里是粪水,滚开着,冒着黄白色的蒸汽,臭气熏天。士卒们用长勺舀起来,往下泼。
黄白色的液体从城头倾泻下去,浇在云梯上,浇在攀城的敌兵身上。惨叫声炸开,梯子上的人往下掉,砸在混着焦糊味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但更多的人涌上来,踩着同伴的尸体,继续爬。
“放箭!”
弓手站在垛口后面,往下射。箭矢密集得像下雨,每一声弦响都有人倒下。城下的羌骑也不停,绕着城跑,箭从城下射上来,专射露头的弓手。
有人中箭了,从垛口上栽下去,掉进城里,声音闷闷的,像扔下一袋粮食。有人被箭射穿了脖子,血喷出来,溅在旁边的盾牌上,顺着盾牌往下流。城头的弓箭手一个接一个倒下,但新的弓箭手立刻顶上来,弓弦继续响,箭继续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