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酒碗,站起来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往外看。南岸那边,张飞还在骂。声音隔着河传过来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骂什么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。他放下帘子,走回来坐下。
“刘备啊刘备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七月二十二,石羊河南岸。
张飞又去河边骂阵了。
他骑着马,带着一队亲兵,在河边来回跑。蛇矛扛在肩上,嗓门大得像打雷。
“马腾!你个缩头乌龟!出来跟爷爷打一场!”
对岸没人理他。马腾的兵站在营门口,看着这边,不说话,也不动。
张飞又骂:“马腾!你八千兵,就这点胆子?出来!出来!”
还是没人理。
张飞骂了一个时辰,嗓子都哑了。他勒住马,喝了口水,又骂。骂到太阳偏西,实在骂不动了,才打马回营。
回到帐里,他一屁股坐下,端起水壶灌了一大口。
“这马腾,比乌龟还能忍。俺骂了三天了,他愣是没出来。”
刘备坐在案后,看着地图,头也没抬。“你骂人他就不理你,说明他不是莽夫。”
张飞愣了一下。“啥意思?”
刘备放下笔,看着他。“他要是个莽夫,你骂两句他就冲过来了。他不冲,说明他沉得住气。沉得住气的人,不好对付。”
张飞挠头。“那怎么办?”
刘备说:“等。”
张飞憋着气,端起水壶又灌了一口,站起来出去了。
简雍从旁边走过来,蹲在刘备旁边。“大哥,张飞这脾气,憋久了要出事。”
刘备说:“出事也得憋。他是主将,不是小兵。主将要是憋不住,全军都跟着乱。”
简雍点头,把这句话记下来。
七月二十五,石羊河北岸,夜里。
牵招蹲在河边的一片芦苇丛里,身后跟着两个斥候。天黑了,对岸的营地里火把一簇一簇的,像星星。他盯着那些火把,数着。
“一更天,换岗。二更天,巡哨。三更天,最松。”
他低声对斥候说。斥候点头,猫着腰,沿着河岸摸过去了。他们穿着深色衣裳,在夜色里看不见。过了半个时辰,斥候回来了,蹲在牵招面前。
“将军,摸清了。马腾的粮草堆在营后那片空地上,有兵守着,但不多。一队十个人,半个时辰换一班。”
“能摸进去吗?”
斥候想了想。“能。但得等。等他们换岗的时候,有半刻钟的空档。”
牵招点头。“不急。先撤。”
他们从芦苇丛里退出来,摸回南岸。
七月三十,石羊河南岸。
牵招来报。“大哥,马腾派人去武威调粮了。三十辆大车,装了粮食,往这边运。”
刘备问:“劫了吗?”
牵招说:“劫了。特战营的人半路截的,粮草烧了,人放了。”
刘备点头。“羌人那边呢?”
“也派人去了。带了金饼,要买粮。特战营的人在路上等着,人也劫了,金饼拿了,粮草没让他们运过来。”
刘备笑了。“干得好。”
牵招站起来,抱拳,转身出去了。
简雍在旁边说:“大哥,马腾这下该急了。”
刘备点头。“急了就好。急了就会出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