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头的是个校尉,脸上有道疤,眼睛像狼。他扫了一眼堂里,看见袁隗端坐着,愣了一下。
“袁太傅?”
袁隗抬眼看他,没说话。
校尉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拱手,行了个礼。行完礼,他直起身,对旁边的兵说:“送太傅上路。”
刀光一闪。
袁隗的头落在地上,滚了两滚,眼睛还睁着,看着那根鸠杖。
外面,袁府里已经成了血海。袁基被砍死在院子里,尸体泡在血里。袁家的女人、孩子,一个接一个倒下。有个七八岁的男孩躲在井里,被捞出来,一刀砍了脑袋。有个女人抱着婴儿跑,追上的兵一刀捅穿两个。
哭声、惨叫、求饶,混成一片。
一个时辰后,袁府安静了。
西凉兵抬着箱子往外走,箱子里装着金银细软。尸体堆在院子里,堆成小山,血流出门槛,顺着台阶往下淌,淌进街边的水沟。
校尉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烧了。”
火把扔进去。袁府烧起来,烧得比宫室还旺。
二月廿六,洛阳城外。
张屠户已经走了五天。
他挑着担子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脚上磨出血泡,血泡破了,粘在鞋上,每走一步都疼。两个孩子躺在担子里,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媳妇跟在旁边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。
路边躺着尸体。一具接一具,有的还睁着眼,有的已经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。
一个老太太坐在路边,抱着死了的儿子,哭得没声了。西凉兵骑马过去,一刀砍在她脖子上,她倒下,压在儿子身上。
“走!”那兵吼,“别停!”
张屠户低头,继续走。
他不敢看。
身后,洛阳城还在烧。烧了五天五夜,火还没灭。浓烟像根巨大的柱子,直冲云霄,几十里外都能看见。但城墙还在,城门紧闭,城头还有旌旗。
那是徐荣的兵,守着那座空城。
旁边一个老头忽然站住,往东边看。东边是他的家,洛阳城里的家。虽然破,但住了三十年。
西凉兵的马鞭抽在他背上:“走!”
老头踉跄两步,倒下。他趴在地上,脸埋在土里,不动了。
没人管他。队伍从他身边绕过去,继续走。
二月廿七,酸枣大营。
消息是傍晚到的。
一个斥候跑进大营,马都跑吐了,嘴边的白沫子糊成一片。他翻身下马,踉跄着冲进中军大帐。
袁绍正和孔伷喝酒。两人坐得很近,笑得客气。斥候扑进来,单膝跪地,喘得说不出话。
“报。。。报。。。洛阳。。。”
袁绍皱眉:“洛阳怎么了?”
斥候深吸一口气:“董卓。。。烧了洛阳。。。”
帐里静了。
孔伷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,酒洒了一地。
“什么?”袁绍站起来。
斥候说:“董卓逼天子迁都长安,把洛阳宫室全烧了。宗庙、官府、民宅,全烧了。还逼着百姓往西走,不走就杀。路上死了无数,尸体堆成山。”
袁绍脸色发白,手攥着剑柄,攥得指节发青。
斥候低着头,继续说:“还有。。。袁太傅他。。。”
袁绍猛地盯着他:“我叔父怎么了?”
斥候抬起头,嘴唇哆嗦:“董卓。。。杀了太傅全家。袁基大人,还有族中老幼男女。。。一个没留。”
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袁绍站在那里,像被人抽走了魂。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手松开剑柄,又攥紧,攥得咯咯响。
孔伷捂着嘴,差点吐出来。张邈别过头,不敢看。桥瑁摸着胡子的手在抖。
帐帘掀开,袁术大步走进来。他脸涨得通红,眼睛瞪得像要吃人,直直盯着那个斥候。
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
斥候跪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:“袁太傅。。。全族。。。都。。。”
袁术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几,酒碗碎了一地。
“董卓!”他吼,声音都变了,“董卓!!!我操你祖宗!!!”
他拔剑往外冲,被身后的部将死死抱住。
“放开我!我要杀了他!杀了他!”
袁绍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看着帐外,眼睛空空洞洞的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