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,天还是灰的。
刘备坐在帐里,跟简雍对着地图说话。地图摊在案上,是简雍刚画的酸枣周边地形,河流、山岗、各营位置,标得密密麻麻。
简雍指着东北角:“袁绍这儿,离河近,取水方便,但地势低,万一汛期。。。”
话没说完,帐外传来喧哗。
马蹄声,脚步声,有人在喊:“站住!这是中军重地!”
刘备抬头,皱眉。
又一声大喝,嗓门大得像打雷:“玄德!我是曹孟德!快出来见我!”
刘备腾地站起来。
他刚出帐,就看见一匹马直冲进来,守营士卒拦不住,又不敢真动手,被马撞得东倒西歪。马上那人身材短小,穿着件半旧的锦袍,胡子拉碴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两人对视。
曹操翻身下马,大步走过来。
刘备也往前走。
两人在帐前空地上站定,互相打量了一眼,同时大笑。
曹操一拳捶在刘备肩上,捶得咚咚响:“玄德!我就知道你会来!”
刘备还他一拳,也不轻:“孟德,好久不见,你的兵怎么是这副穷酸样?”
曹操哈哈大笑,笑得胡子直抖:“穷酸怎么了?能打仗就行!”
两人又笑,笑着笑着,抱在一起,使劲拍了拍对方后背。
张飞站在不远处,看得直愣。他凑到关羽耳边:“云长,大哥和曹孟德也这么熟?”
关羽抚须,眯着眼:“我怎么知道?”
张飞挠头,还想再问,见关羽不再说话,只好憋回去。
“走,进去说话。”刘备拉着曹操往帐里走。
简雍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地图收了,让出位置。曹操一屁股坐下,四处打量,帐篷不大,陈设简单,除了案几、胡床、火盆,就只有一个放地图的木架。
“你这过得挺清苦。”曹操说。
“军中嘛,能住就行。”刘备坐到他对面,对简雍摆摆手,“宪和,弄点茶来。”
简雍应声出去。曹操看着他的背影:“这人是谁?看着面生。”
“简雍,字宪和,我涿郡同乡,从小一块长大的。”刘备说,“管钱粮账目,是一把好手。”
曹操点点头,没再问。
茶来了。不是好茶,浑得能看见渣子。曹操接过来,仰头灌了一大口,咂咂嘴:“你这茶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“有的喝就不错了。”刘备也喝了一口,“当然比不上当年在洛阳,你请我喝的御酒。”
曹操笑了,笑着笑着,眼神飘远了些。
“洛阳啊。。。”他放下茶碗,“那年回京述职,咱俩在西市那个小酒馆里喝了一夜。”
“对。”刘备也想起来了,“你喝多了,跟我说。。。”
“这天下要乱。”曹操接过去,“乱世里,手里得有刀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。
刘备看着曹操:“后来你给我写信,说黄巾虽平,天下将乱,早作准备。那封信,我现在还收着。”
曹操抬眼看他:“你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刘备说,“益州稳了,汉中收了,库里有点钱粮,手下有几万人。”
曹操笑:“你这是还行?我那是啥?我那是砸锅卖铁凑了五千人,衣甲不全,兵器不齐,粮草只够吃俩月。”
刘备看着他,忽然站起来,往外走。
曹操一愣:“干嘛去?”
刘备没答,掀开帐帘出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回来,身后跟着几个亲兵,抬着箱子。箱子打开,里面是甲胄,崭新的,皮甲外头缀着铁片,在火光里泛着暗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