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洛阳,空气里有焦味。
董卓的兵在城里抢了半个月。先从官仓开始,搬空了粮食、绢帛、金银。然后抢富户,门砸开,见什么拿什么,拿不走的烧。再后来,连寻常百姓家也不放过,一石米,半匹布,甚至一口锅。
反抗的,当场砍死。尸体扔在街上,隔两天才有人收,收的时候已经烂了,蛆虫白花花一片。
西凉兵还嫌不够,掘皇陵。先帝们的陪葬,玉器、铜器、漆器,一车车拉出来,运进相国府。有老臣跪在陵前哭,被骑兵纵马踏过去,踩碎了胸骨。
李儒劝过董卓:“明公,劫掠太甚,恐失民心。”
董卓在喝酒,酒是宫里存的三十年陈酿。他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:“民心?那玩意儿能当饭吃?我有兵,有刀,民心算个屁。”
他把酒杯一摔:“告诉
李儒一愣:“明公何意?”
“洛阳四面受敌,关东那帮人迟早要来。”董卓起身,走到地图前,肥短的手指戳在长安位置,“迁都。去长安,有函谷关天险,让他们打。”
“可迁都耗费巨大。。。”
。。。
消息传到益州,是十月初三。
刘备在州牧府后堂看斥候送来的细报,一页页翻,翻得很慢。荀彧坐在对面,手里也有一份抄件,但他没看,只盯着刘备的脸。
看到掘陵那段,刘备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董卓疯了。”他说。
荀彧轻声道:“他不是疯,是知道自己坐不稳,索性捞够本。”
“皇陵也敢动。。。”
“乱世里,什么不敢?”荀彧顿了顿,“明公,咱们的斥候还说,董卓已令吕布烧洛阳宫室,预备迁都长安。”
刘备抬头:“迁都?”
“是。说关东诸侯将起兵讨伐,洛阳无险可守,不如退入关中。”
刘备沉默片刻,把细报合上,推到一边。
“迁都也好。”他站起来,“迁了,关东那些人就更有理由打了。”
他走到窗前。院子里,阿宁在追一只蝴蝶,摇摇晃晃,荀采跟在后面护着。孩子笑声清脆,像铃铛。
“文若,”刘备背对着荀彧,“咱们库里,还有多少钱粮?”
荀彧报数:“现钱九千六百万,粮三百八十万石,绢三十万匹。武库新制甲胄五千套,弩三千张,刀矛各一万柄。”
“兵呢?”
“益州常备兵两万,其中骑兵三千。巴郡黎玉有夷兵五千。若紧急征调,可再聚三万。”
刘备转身:“够了。五千精兵出征,留一万五守家,够用了。”
荀彧犹豫:“明公真只带五千?”
“带多了,他们忌惮。”刘备走回案前,摊开地图,“关东联盟,各怀鬼胎。咱们去,是占个名分,不是去拼家底。”
他手指点在中原位置:“这仗,打不完。”
荀彧抬眼:“明公何出此言?”
“人心不齐。”刘备说,“袁绍想当盟主,袁术不服。曹操想干事,别人想捞功。孙坚能打,但粮草靠人供。一帮乌合之众,凭什么赢董卓?”
“那咱们。。。”
“咱们去看,去学,去认识人。”刘备看着地图,“乱世才刚开始,往后十几年,都是这些人唱戏。得知道谁是什么角儿。”
“从伐黄巾跟出来的老兵,全部带上。再挑两千弓弩手,一千骑兵,一千步卒。甲胄兵器,用最新的。”
“何时出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