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封洛阳密信是五月初十到的。信很厚,写满了何进召外兵的细节,还有董卓已从河东出发的消息。
刘备看完,把信递给荀彧,自己走到院中。午后阳光烈,晒得青石板发烫。阿宁在廊下阴凉处爬,荀采坐在一旁绣花,针线在光里闪。
“夫君,”她没抬头,“有坏消息?”
“不算坏。”刘备蹲下,摸了摸儿子脑袋,“董卓动身了。”
荀采针线停了:“真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刘备坐下,背靠着廊柱,“何进召他进京,他求之不得。”
“那洛阳。。。”
“要见血了。”刘备望着天空,云丝淡得几乎看不见,“何进以为董卓是刀,却不知刀能杀人,也能反噬。”
荀采沉默片刻,继续绣花。针穿过布料,细细的响。
“益州这边呢?”她问。
“快了。”刘备说,“贾龙粮草撑不过半月。要么降,要么死。”
“他会降吗?”
“不会。”刘备摇头,“这种人,宁可拖着全城人死,也不会低头。”
阿宁爬到他脚边,仰头咿呀。刘备把他抱起来,小家伙伸手抓他衣领。
“儿子,”他低声,“你爹这辈子,最不想见的就是饿死人。”
荀采抬眼看他。
“但有时候,”刘备把阿宁举高,“不得不见。”
武阳城里,当晚的借粮宴设在太守府正堂。
来了十七个家主,坐满了长案。烛火点得亮,照着一张张或肥或瘦的脸。桌上摆着酒,酒是存的,菜却简单,一碟腌菜,一碟豆子。
贾龙坐在主位,没动筷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,声音哑,“今日请各位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众人静下来。
“城中粮草,只够十日。”贾龙扫视一圈,“但关羽围城,援军难至。要守下去,需各位相助。”
一个胖家主起身拱手:“太守,咱们各家存的粮,前次守城已经捐了大半。如今。。。”
“如今也得捐。”贾龙打断他,“城在,诸位家业在。城破,诸位全家性命难保。”
另一个瘦家主冷笑:“太守,你说守,可咱们看城外汉军兵强马壮,这城。。。真守得住?”
堂里温度骤降。
贾龙盯着他:“李公何意?”
“没别的意思。”瘦家主捋了捋胡子,“只是听说,刘备已平定大半益州,所到之处,豪强或降或死。太守若真为满城百姓想,不如。。。”
话没说完,贾龙忽然拔剑。
剑光一闪,瘦家主脖子喷出血,人往后仰,撞翻了案几。杯盘碎裂,酒洒了一地。
堂里死寂。血顺着地砖缝淌,烛火映着,暗红。
贾龙收剑,剑尖还在滴血。
“还有谁想降?”他问。
没人吭声。
“既然不想,”贾龙坐下,“那就回去,把粮送来。明日午时前,每家三千石。少一石,斩一人。”
家主们脸色惨白,陆续起身,踉跄退走。
贾龙独坐堂中,看着地上的尸体。血漫到他靴边,他没动。
幕僚从屏风后转出,颤声:“主公,这。。。这会逼反他们。”
“反?”贾龙笑了,笑声干涩,“他们不敢。都是享惯了福的人,惜命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