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一步一步走。
饭一口一口吃。
急不得。
他抬头看天。春天了,树梢冒了新绿。
冬天过去了。
三月十五,州牧府大堂。
简雍抱着一摞账册进来,堆在案上,最顶上那本封皮写着“中平五年益州岁入总账”。他翻开,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:
“大哥,清了。”
刘备接过账册。纸是新制的益州竹纸,墨迹工整,条分缕析:
岁入:
田租:三百二十五万石。
户调:三十万匹绢。
盐铁:盐四十万石,铁十万斤。
蜀锦:一百万石(按粮食折算)
杂税:五十万石(按粮食折算)
岁出:
军费:四万万钱
官吏俸禄:四千二百万钱
水利工程:六千五百万钱
常平仓:一万三千五百万钱
盈余:五万七千六百万钱
堂里静了静。关羽、荀彧、牵招都在,看着那个数字,谁都没说话。
五万七千六百万钱。
“盐铁占了大头。”简雍指着明细,“盐井官营后,广汉十八井、巴郡七井、蜀郡五井,年产盐四十万石。按每石八百钱算,就是三万六千万钱。铁器那边,三座矿山年产铁十万斤,造农具、兵甲,卖出净利两万万钱。”
荀彧轻声道:“这还是降价一成后的利。若按从前盐价。。。”
刘备合上账册,“盐价高,百姓吃不起,私盐泛滥,豪强得利。现在平价卖,百姓得实惠,州府得利,盐工得饷,三全其美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五万七千六百万,怎么用?”
众人看向他。
“拨钱一万万,建益州武库。”刘备手指敲着案面,“地点选在成都西郊,招募工匠,制造弓弩、刀矛、甲胄。我要益州军械,三年内全换一遍。”
“拨钱五千万,修都江堰。”他继续,“郤俭在时,都江堰年久失修,灌区缩了三分之一。今年夏汛前必须加固堤坝,疏通河道。这事宪和主抓,征民夫,给工钱,不许白役。”
简雍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再拨两千万,”刘备顿了顿,“拨给汉中。苏固上次来信,说汉中新垦田缺耕牛,让他在陇西买牛,每户贷一头,三年还清。”
“那剩下。。。”简雍问。
“存着。”刘备起身,走到益州地图前,“乱世里,钱是胆。有这笔钱,明年若遇灾荒,能活人;若遇战事,能养兵;若遇时机。。。能做事。”
他转身,看众人:“但有一句话,钱多了,心不能花。谁要是敢动州库一个子儿,我剁他手。”
堂里气温骤降。
“云长,”刘备看向关羽,“武库的事,你兼管。兵甲制式、质量,你亲自盯。”
“是。”
“文若,州学章程,你拟。记住,寒门优先,豪强子弟可以收,但不能过半。”
“彧明白。”
“牵招,都江堰工程,你派一队人盯着。有官吏克扣工钱、虐待民夫,直接抓,不必报我。”
“得令!”
众人领命退下。刘备独坐堂中,重新翻开账册,看着那个令人愉悦的数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