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虎跟着看,不吭声。他想起巴郡的山寨,木墙竹楼,人钻山林像鱼入水。成都太规整,街是直的,墙是方的,连树都修得齐整。
第三天晌午,张飞把他拎到州牧府后院。刘备正在喂马,赤云已经老了,毛色有些暗,但眼神还亮。
“使君。”黎虎行礼。
刘备拍拍马脖子,转身看他:“习惯吗?”
“习惯。”黎虎顿了顿,“就是。。。规矩多。”
刘备笑了:“规矩是让万人如一人。在山里,你们靠血勇。在城里,得靠规矩。”
黎虎重重点头。
“对了,”刘备从怀里摸出个小木牌,递给他,“州学开了,你去听课。每天上午一个时辰,学认字、算数。下午回军营。”
黎虎接过木牌,上面刻着“州学甲三”。他手有点抖,夷人首领的儿子,能进汉人官学?
“使君。。。某、某不识字。。。”
“所以才要学。”刘备拍拍他肩。
腊月廿三,黎玉到了成都。
他没带多少人,十二峒夷帅只来了三个,都是心腹。马车在州牧府前停下,黎玉下车,抬头看门楣。朱门铜钉,匾额上州牧府三个字是蔡邕体,厚重。
他深吸口气,整了整衣冠这次不是虎皮坎肩,是汉式深衣,绸料的,穿在身上别扭。
门房引他进正堂。刘备已经在等着,没穿官服,一身青布常衣。荀彧、简雍在侧,关羽按刀立在堂柱旁。
黎玉进门,长揖:“巴郡野人黎玉,拜见使君。”
刘备扶他起来:“黎公不必多礼。坐。”
分宾主落座。黎玉抬头,看见堂上挂着一幅益州地图,牛皮制的,上面用朱砂标了许多点。巴郡那一块,被画了个圈。
“黎公此来,是为互市章程?”刘备问。
黎玉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:“巴郡十二峒、三寨,俱已画押。盐铁专营,按州府定价;药材皮毛出货,由州府统购。岁末结算,巴郡分五成利。”
刘备接过,递给荀彧。荀彧扫了一眼,点头:“账目清楚。”
“另外,”黎玉顿了顿,“某听闻使君在成都设州学,招纳寒门。巴郡夷人子弟。。。可否送来就学?”
刘备抬眼看他:“送来多少?”
“首批三十人。”黎玉说,“都是各峒酋长之子。识汉字,学汉礼,往后也好与州府打交道。”
这是质子。用文明点的说法。
刘备笑了:“黎公有心了。不过既来就学,一视同仁。学得好,授官;学不好,回去。州府不养闲人。”
“自然。”黎玉松口气,“还有一事。。。某子黎虎,留在成都,给使君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刘备摆手,“他在张飞营中,练武,也读书。黎公若要见他,一会儿让张飞带他来。”
黎玉犹豫一下:“使君。。。某斗胆问一句,张鲁那边,使君真要打?”
“要打。”刘备说,“他不只是豪强,是一套说法。那说法能蛊惑人心,今天不除,明天就是十万教众。”
“某可出兵三千。。。”
“不用。”刘备摇头,“巴郡兵守好南边,防张鲁溃兵南窜。打仗的事,我来。”
黎玉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又长揖:“使君,某还有一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