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
两人转身出堂。脚步声急,甲叶碰撞声很快远去。
刘备看向李顺:“你去歇着,洗个澡,换身衣裳。这趟辛苦。”
李顺跪下磕了个头:“不辛苦。能为大哥办事,是俺的福分。”
他退下时,背挺得笔直。
西郊,李家庄园。
李权正在水榭里喂鱼。鱼是锦鲤,红白相间,从江南运来的,一条值十金。他撒着鱼食,看鱼争抢,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。
李顺失踪三天了。
那个涿郡来的短工,看着木讷,手脚却麻利。收麦、挑水、修农具,样样在行。李权原本想收为己用,可前天夜里,人忽然没了。护院找遍庄园,只在后墙狗洞边找到半截撕破的衣角。
“家主!”管事慌张跑来,“庄外。。。庄外来兵了!”
李权手一抖,鱼食全撒进池里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五百左右,是州兵!领头的是关羽!”
李权脸色发白,转身就往内庄跑。一边跑一边喊:“烧!把二楼暗格里的东西全烧了!”
几个心腹护院冲上二楼。暗格在书架后,推开是个三尺见方的空间,里面堆满竹简、帛书。有人抱柴,有人打火石。
火刚点着,窗外传来破门声。
关羽一马当先,青龙刀劈开内庄大门。五百州兵鱼贯而入,见人就按。外庄的佃户、短工全被赶到空场蹲着,没人敢动。
李顺从州兵队伍里站出来,指着二楼:“关将军,暗格在那边!”
关羽抬眼,看见二楼窗口冒烟。他几步冲上楼梯,二楼门从里面闩着。关羽抬脚就踹,门板碎裂。
屋里四个护院,火已经烧起来,竹简帛书噼啪作响。关羽挥刀扫开两人,一脚踢翻火盆。火星四溅,他扯下墙上挂的幔帐,扑灭火苗。
但已经晚了。最上面几卷帛书烧成了灰,底下的也焦了边。
李顺冲进来,在灰堆里翻找,扒拉出几卷还没烧透的。展开一看,是田契和借据,字迹还认得清。
“将军,还有救!”
关羽点头,对身后州兵:“把这几人绑了,押下去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楼下。李权被两个州兵按在院中,挣扎嘶喊:“关羽!你凭什么闯我庄园?!”
关羽没理,对李顺道:“清点暗格,所有东西,一卷不许少。”
“是!”
同一时辰,蜀郡府。
李朝正在核对田亩簿册。新的一批清丈数据送来了,他得在荀彧过目前,把数字润色得好看些。笔尖蘸墨,刚要落,门被撞开。
牵招带二十个州兵进来,手按刀柄。
李朝笔掉在竹简上,墨迹晕开一团。
“牵、牵将军。。。何事?”
“奉使君令,拿你归案。”牵招亮出州牧令,“李朝,你涉嫌篡改田亩簿册、行贿官吏、隐匿田产,跟我走一趟。”
李朝腿软,往后缩:“冤枉!下官、下官一向奉公守法。。。”
牵招懒得废话,挥手。两个州兵上前,架起李朝就往外拖。府里其他胥吏低头装没看见,没人敢拦。
押出府门时,李朝看见街对面茶摊上坐着个人,是荀彧。荀彧端着茶碗,静静看着他。
李朝忽然明白了。
刘备早知道了。清丈是幌子,查账是幌子,让他继续润色簿册,是为了让他露出更多马脚。
他瘫在地上,站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