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说了，要当着益州豪强的面审你。”张飞起身，“押走，回成都。”
两个河营老兵上前，架起沈稚。
张飞看向赵猛：“城里有粮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拿出一半，分给城中百姓。就说，是刘使君赏的。”
“是。”
张飞走出府堂，看阆中城的夜色。
仗打完了。
但益州的乱，还没完。
十月十八，绵竹。
城南旧驿馆的招牌换了，新匾黑底金字“五斗米医馆”。天刚亮，门口就排起了长队。男女老少，有捂肚子的，有捂脑袋的，有抱着孩子小声哭的。
医馆里，张鲁穿青色道袍，坐在案后。面前一碗清水，他手持黄纸符箓，口中念念有词，然后将符在烛上点燃，灰烬落入碗中。符水混了灰，颜色发浑。
“喝下，诚心念师君保佑，三日即愈。”张鲁将碗递给一个老妇。
老妇千恩万谢，捧碗喝了。旁边有教徒递上一小包草药：“符水治本，草药治标。回去煎服，一日三次。”
队伍缓缓前移。门外墙边贴了告示，写着：“五斗米教广施仁术，凡诚心信道者，符水治病，分文不取。”
几个百姓围着看，有人嘀咕：“真有这么神？”
“神不神不知道，反正不要钱。”一个汉子捂着肚子，“俺拉三天了，官办医馆抓药要五十钱，俺哪有？”
“那你快去排！”
队伍越排越长。
医馆后院，张鲁弟弟张卫正在熬药。大锅里草药翻滚，味道刺鼻。王咸蹲在灶边添柴，脸色阴沉。
“昨天又倒三个。”王咸说，“药量是不是下重了？”
张卫搅着药勺：“重才有效。拉得越狠，求符水的越多。”
“万一死人。。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张卫冷笑，“巴豆配大黄，拉干净就好。再加点苦参，看着吓人，其实不伤命。”
王咸不说话了。他看着锅里的药汤，想起什邡盐井那三个盐工，也是上吐下泻，但那是真下了猛药。张鲁这招更毒，不杀人，只制造恐慌。
“刘备那边有动静吗？”王咸问。
“牵招的人在城外盯着呢。”张卫压低声音，“但咱们做得隐蔽，投药都在半夜，井口抹一圈就走。他们查不到源头。”
“那接下来。。。”
“再闹大点。”张卫舀起一勺药汤，“让半个绵竹的人都拉肚子，都来求符水。等民心归附，咱们就有本钱跟刘备谈了。”
王咸眼神动了动：“谈什么？”
“盐井，田亩，还有。。。益州。”张卫将药汤倒回锅里，“刘备能给的，咱们也能给。而且咱们有教众十万，他有什么？”
王咸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那俺继续去联络其他豪强。李权倒了，还有别家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
王咸起身，从后门溜出医馆。巷口有个卖炊饼的摊子，摊主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。
那是牵招的暗桩。
十月廿二，疫情蔓延。
不止绵竹，周边三个乡都有人腹泻呕吐。谣言开始流传：“刘备清丈田亩，触怒土地神，降灾了。”
“五斗米教师君说了，这是天罚！只有诚心信道，喝符水，才能消灾！”
“可符水真管用吗？”
“管用！俺家隔壁王婆，拉了两天，喝了符水就好！”
民心渐乱。每日来医馆求符水的百姓，从几十增加到几百。张鲁来者不拒，符纸烧了一沓又一沓，灰烬把医馆门前的青石板都染黑了。
绵竹县令急报成都，请求派医官支援。报信的人还没出城，就被张鲁的教徒劝了回去。
“师君正在施法救灾，官府的人来了，反而冲撞神灵。”教徒说得恳切，“再等两天，疫情必消。”
县令不敢硬抗，张鲁在绵竹已有信徒数千，他得罪不起。